高阳郡王的婚事,自然是当日城中第一等大事。皇亲国戚、权贵名流等,无一不上门贺喜。
锣鼓鞭炮,走马队伍,喜庆的氛围几乎蔓延了整个应天府。
然而外面的喜庆,愈发衬托出了落松院的凄清。
一身红纱嫁衣的凡小豆,呆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心怡为她画上明艳的妆容。
自打三日前起,她就再也没见过桑满云了。她知道,桑满云一定是被燕王软禁在王府的某个地方,只等他和朱高煦成婚后,他才会……他会放过桑满云吗?
紧紧握住染了丹蔻的手指,抵在心口的位置,凡小豆觉得,心口疼得她就要晕过去了。
“窦小姐,”心怡替凡小豆盖上殷红的喜帕,“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去吧。”
木然起身,凡小豆任由心怡牵着自己的手,将她带出屋门,穿过热闹的红毯,站在大堂门口,等着朱高煦,她的新郎来接她。
燕王和王妃坐在高椅上,看着离他们仅一堂之遥的凡小豆,笑得满面春风。
快要如愿了吧,只要凡小豆嫁进燕王府,就等于窦家的倾国财富入了燕王府的金库。届时,军粮,军备,军力就都有了。有了这些,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然而等了许久,新郎官却迟迟没有上场。
“怎么回事?郡王呢?”燕王环视人群一圈,凝眉问道,“燕世子和老三呢?”
这时,赵士诚带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赶到堂上,“王爷,这、这是世子托老奴转交给您的一封信。”
而同一时刻,朱高煦的一个亲卫兵也把一封朱高煦手书的信,交到了凡小豆手里。
掀开喜帕,凡小豆打开信件,快速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
小豆子,很抱歉还没娶你过门,就让你成为了燕王府的下堂妻,估计你得成为应天府的笑柄了。
但我想,看在我为你带来的第二个消息的份上,你或许会原谅我。我把桑满云救出来了,按照计划。等你出了燕王府,他就会来找你。
我们三兄弟去皇宫了。过几天便是皇爷爷的祭后日,皇帝和父王的关系你也清楚,如果让父王过去,很可能他会被囚禁起来。但祭后日也不能没有人去,我们三兄弟一起去,也算是给皇帝吃颗定心丸,告诉他,燕王并无异心。
如果你还不算讨厌我,就祈祷我们可以平安归来吧。若是回不来了,小豆子,你也一定要继续快乐下去。
朱高煦亲笔
“胡闹!”燕王气得拍案而起,将信撕成两半抛到空中,“简直是胡闹!”
凡小豆抬头,沉默地看着堂中发怒的老虎。
确实,他们三个实在是太鲁莽了。建文帝对付了五个藩王,天下人谁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就是燕王了。可这个时候,他们三个居然去了皇宫,这无异于把自己送给皇帝做人质。
对于天下人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她来说,她不希望他出事。
朱高煦,你可真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打量着周围的荒草凄塘,石道幽径,桑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倒福!倒福!你在哪儿啊?快出来呀!”
哎,来珠在膳房里替她做点心,她就先带着倒福出来闲逛。闷在屋子里,她的脑袋里就有无数团红色乱飞,再这样下去,她真怕她的脑袋会爆炸。
本来死了也就罢了,可是哥哥和凡小豆还在燕王手里,她至少要让他们平安。
桑葚知道,今日是凡小豆和朱高煦成亲之日。她这边正急急地等凡小豆的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凡小豆到现在都没给她来信。
朱允炆今日也没有来找她,到底发生什么了呢?越深想,桑葚心里就越是焦虑。
桑葚哪里会知道,不止是她,此时的朱允炆,也是心事重重,思虑深重。
华盖殿中,朱允炆召集亲信,商讨该如何处理燕王三子。
正在举棋不定之时,太子太傅徐辉祖发言了。“其他两人暂且不论,但高煦绝不能放。此人强于军事,比起燕王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放了他,日后双方开战,此人必成大患。”
“既如此,”朱允炆拂袖,定下决议,“三个人就都留下吧。没逮住狡猾的老狐狸,留下三只小崽子也不错。”
一旁,王公公听到朱允炆的话,一张白面笑出了两道褶子。
能不笑吗?朱允炆的年纪和朱高炽等人差不多,却说人家是小崽子。
然而被朱允炆飞来的横眼一瞥,王公公立马捂住笑口。
再说桑葚,迷了路,找不到倒福,只得在这片荒凉的园子里乱晃,看着红日渐渐西斜。
“乖,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温尔的声音,从一间废弃小屋里传来。
桑葚听在耳中,思量道:莫不是什么人和宫女在偷情?
本不欲管闲事,然而那男子的一声“南平”,叫原本要离开的桑葚驻足。
南平,这是当今四公主的封号。
是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