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般地,桑葚不仅没有死,反而一天好似一天。
朱允炆龙心大悦,重重赏赐了两名太医。而那两名太医,不过开了几副无关痛痒的药,就糊里糊涂地升官发财了。
枕头靠在背后,桑葚半倚在床上,刚刚清醒的脑袋还有一点昏沉,但这并不妨碍她思考问题。
“小豆,我昏迷多久了?”这是她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四天了,”凡小豆从桌上端来药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药汁递到桑葚嘴边,“皇上听说你醒了,高兴坏了。他一直守着你,这才刚走不久呢。”
凡小豆进宫,是因为听说桑葚身中瘴毒,生命垂危,她心中担忧,才特意过来。
四天了呀,桑葚推开药勺,掰着手指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是在做梦吗?梦里,好像有道幽蓝光,有道红光,还有那令人安稳的,却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
“哥哥呢?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进宫?”只看到凡小豆,没看到桑满云,桑葚心里有些介意。
“他不知道你在宫里发生的事……”低下头,凡小豆静默良久,才继续说道,“满云,起先被燕王囚禁起来,后来燕世子和高煦联手把他救了出来。我们在府外见面了,他要带我走,可是我还不能跟他离开。”
桑葚疑惑,“为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为什么不跟哥哥离开?”
“因为我要把高煦救出来。”凡小豆把药碗放到一边,拉住桑葚的手,“葚儿,你帮帮我好不好?”
歪着脑袋,桑葚听不懂凡小豆的话。“燕世子和高阳郡王是被皇上囚禁在宫中的,这我知道。我还知道,这件事有关江山社稷。所以小豆,这么大的事,我帮不了你。”
凡小豆摇摇头,“不,葚儿,你可以的。皇上他很在意你,只要是你说的话,我想他一定会听的。你知道吗,皇上他把绥贵人打入冷宫了。他本来想杀了她的,但因为马皇后求情,而且你最后也并没有出事,皇上才会饶她一命。”
桑葚没想到,自己竟会为后宫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好吧,不管是为了燕世子,为了朱高煦,还是因为绥贵人,她都有必要和皇上谈谈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桑葚以为是来珠要来伺候她,刚想叫她回去休息,却看到了那一顶饶有特色的苍苍白发。
“辜公公?”再次看到辜公公,桑葚觉得特别有亲切感。
辜公公端着一碗鱼翅珍珠羹走上前,瞄了一眼放在床头良久,却丝毫没有见少的药汤,他一笑,道:“咱家就猜桑姑娘不会喝这苦汁子。不喝便不喝罢,反正也没什么用。但养身体的羹汤是一定要吃的。这碗羹,来珠为姑娘熬了三个时辰了,姑娘如果不喝,可就辜负她的心意了。”
“我来喂她吧。”凡小豆从白头辜手里接过汤碗。
见桑葚喝了羹汤,白头辜便抽身告退了。
看着桑葚,凡小豆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她没有告诉桑葚,她和桑满云吵架了。为了朱高煦,她不肯跟他走,依桑满云高傲的性子,他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他一怒之下离开,到底会去哪儿呢?是去杀老雕轮回门的人替浴红衣报仇了吗?
呆呆地看着指间鲜红的玲珑骰子,凡小豆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正午,太阳的光芒发散,仿佛一根根金针,刺得人眼里身上都难受。
燕世子躺倒在葡萄架子下的凉椅上,轻轻翻动书文一页。似乎是看累了,他揉揉眼角,将脑袋转到右侧,耐心宽慰那以拳捶树的男子。“二弟,纵使你把树干捶出个窟窿来,也无补于事。不如安心在这里等着,韬光养晦,或许就能等到转机。”
额头上汗渍流淌,指骨节处已是鲜血淋淋,然而即使这样,也无法发泄尽朱高煦心中的狂躁与愤怒。“该死的皇帝,居然还真把我们关起来了。反正都是要死,早知道这样,在皇爷爷的祭后日那天,我就该一刀斩了他。”
朱高煦又骂又打,却听朱高炽忽然一笑,“二弟,你的转机来了。”
转身,朱高煦瞟了朱高炽一眼,“你个胖瘸子,要是敢诓我,看我不……”
然而红墙柳树下,那一抹恬淡精灵的窈窕身影,朱高煦只看了一眼,便住了嘴。
走到朱高煦面前,凡小豆的目光从朱高煦目瞪口呆的脸,移到他鲜血淋淋的拳头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朱高煦,你果然不让人省心。”
“小豆……”把凡小豆拥入怀中,朱高煦黑亮的眼眸闪烁,“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跟桑满云走了吗?”
“谁说我跟他走了?”从朱高煦怀里走出,凡小豆用清凉的井水洗了洗帕子,小心地为朱高煦擦拭手上的血迹。“你让我沦为全应天府的笑柄,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抓住凡小豆的手,朱高煦不再跟凡小豆玩笑。“你和桑满云怎么了?你们还在吵架?还有,你怎么进皇宫里来了?父王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