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忍受痛苦了。”
凉夜似水。
朱允炆坐在御书房的大殿里,批改奏折。
身旁,墨方研磨的声音轻轻响起。
“王公公,朕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王公公没回去,在门口候着呢。”清甜的声音,不是王公公。“皇上还在御书房坐着,他怎么敢一个人回去?”
握住她研磨的手,有些冰冷。“葚儿,你怎么过来了?”
站到朱允炆身后,桑葚两手放到他肩膀上,“我替你捏捏肩吧,允炆一直都这么劳累,身体会吃不消的。”
闭上眼,感受着桑葚指腹的温柔力度,朱允炆突然开口说道:“葚儿,可以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吗?”
手一顿,桑葚垂眸,缓了半晌才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早已经不在了。”
“怎么能不问?那个人明明一直都在,”拉着桑葚的手,把她的身子牵到他对面,直视她如水的瞳眸,“他一直都在你心里,不是吗?”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朱允炆,教她心里紧张。
“把你们的故事也告诉我,好吗?”朱允炆的语气中,有几分了然,几分苦涩。“至少让我明白,我到底是输在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手中,到底我输在了哪里?”
从朱允炆的掌握中抽出自己的手,桑葚别过身去,“什么输啊赢啊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起身站立,朱允炆注视着桑葚的背影。
她的背影,在橘黄的烛光中笼出一道暗色的轮廓,孤寂而茫然,仿佛一只寻不到火焰,找不到方向的小小飞蛾。
怎么会没输呢?她的目光,总能透过一切的真实存在,执着地寻找一道,他从不了解的虚无身影。
当虚无战胜真实,他的爱恋,注定只能流着赤色的血液,倒伏在那人早已熄灭,却分毫不朽的烈焰麾下。
“允炆应该听说过珍珑局吧?”视线胶着在台前摇曳的烛火上,桑葚突然开口说道。
微颔首,朱允炆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笑,“这是自然。想当年,皇爷爷还曾秘密派下锦衣卫,想要铲除这个江湖组织。”
“是吗?原来还有过这事,我都不知道。”浴红衣都不曾跟她讲过这件事。“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既然桑葚有兴趣听,朱允炆便跟她继续讲下去。“皇爷爷当时一共派下了十八名锦衣卫负责珍珑局的案子。但在三天后,这个任务就惨淡地结束了。他们被人用绳子吊到城楼上,后背还插了一块牌子。牌子上,列数了他们的种种罪状,这其中,还包括皇爷爷指示他们做的……一些过分的事。”
听到这里,桑葚觉得很好玩,她睁着大眼睛,问道:“吊到城楼上?那岂不是全场的百姓都看到了?”
点点头,朱允炆亦展眉笑道:“确实如此。就因为当时的舆论太严重,皇爷爷不得不斩了他的三个亲信。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皇爷爷插手过珍珑局的事。”
桑葚笑得开心,见朱允炆也笑,她便逗他,“你皇爷爷被欺负了,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幽幽的亮,朱允炆回答道:“因为我父亲,那时候很欢喜。我父亲,和皇爷爷有些不同。虽然这样,但他们两个,都是我敬爱的长辈。”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对了,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说着,朱允炆几步走到书案后,拉开书案下的第六个紫檀木柜,从中掏出一叠奏本。
桑葚走过去,“这是什么?”
朱允炆对桑葚道:“你自己看。”
依言打开第一副奏本,桑葚惊讶地发现,上面写的居然是关于七花散的内容。
七花散,这不是灵宝宫……莫非……
依次翻开后面的七副奏本,果然,“这应该是珍珑局的,没错。”
桑葚想起了,那片红影。
“葚儿,你看这第九副。”朱允炆打开第九副奏本,里面全是空白一片。“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从适才的对话中,朱允炆已经知道桑葚与珍珑局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了,因此他才这样问她。
“不知道,”桑葚摇摇头,紧攥着奏本尖硬的一角,“但这应该……是浴红衣写给你的。里面的东西,或许哪天,你用得上了,它们就会自己出现了。”
良久没有听到回应,桑葚抬头,正看到朱允炆歪着脑袋笑她。“你笑什么?”
从桑葚手里救回几乎被折烂的奏本,朱允炆敛起脸上的笑意,“所以,你心里的那个人,是珍珑局尊主浴红衣,是吗?”
手指立马举到朱允炆脑门儿上,桑葚不甘愿地意识到,“哦,你套我的话。”
握住桑葚的手指,朱允炆拢起一张俊脸,“是你自己太笨了。”
“我笨?”桑葚沉着脸,拿起墨方在砚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砚中两滴黑墨便沾上了朱允炆的脸。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好沾在朱允炆眼睛下方二分位置。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