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睁开眼睛。
被罩在一层透明水晶中的玲珑塔殿,被黑夜暗淡的海底世界,只有枕边的伽蓝诛罪大法螺,闪着幽蓝幽蓝的光。
一抹身影从窗边飞过。
“谁!”桑葚披上外衣,破窗而出,朝那抹身影追去。
玲珑塔殿共有十八层,中以雕有长生天的螺旋梯连接。阿木尔带她走到第十七层,就不肯带她上去了。
但那抹身影却爬上了第十八层,在水光的波动下,仿佛森白的幽灵,桑葚一时有些心慌。
不会是真遇到鬼了吧?
这么一想,脚步就不免迟滞,跟丢了那人。待她回过神来时,已身在第十八层大殿了。
原本以青铜链子封锁的大门,此时却只轻轻一推就露出了小缝,桑葚钻了进去。
与下面十七层精致诡异的装潢不同,出现在桑葚眼前的,是一片极度宽阔的殿堂。中央有一尊巨大的青铜九鼎,四个角落分别摆放着一座金炉,金炉中的火焰灼灼燃烧。殿前,放着一把虎皮宝座,背后的墙面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元”字,以及一首四言诗。
苍天已往,黄天当立。
元王虽死,元神在世。
不明不灭,不生不死。
信者则昌,逆者则亡。
若是常人看了,定然会被吓到。但桑葚不会,她从来都未在意过元蒙明朱,对她来说,这有什么分别呢?都不过是一个王朝而已。
此时桑葚心里异常清晰,那人是特意引她至此。会是谁呢?他或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玲珑塔殿之内,除了阿木尔,还有她认识的人不成?
绕着虎皮宝座转了一圈,桑葚在宝座后面发现了一行字:
博尔济吉特·坤帖木儿
她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流亡在漠北的蒙古大汗,可他不是几个月前死了吗?
不对,桑葚想起来了,阿木尔曾说过他是元人的首领,那他和坤帖木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手指在刻字上细细抚摸,凭借深厚的内力,桑葚察觉出宝座之中另有玄机。
好久没用少林的金刚指,桑葚用时,还有些掌握不好火候。挖掉刻有“博尔济吉特·坤帖木儿”的一块,桑葚惊讶地发现里面有一块灵牌。
兄长赛罕之灵位。
桑葚想,阿木尔把兄长的灵牌放到里面,是对他的一种尊敬与怀念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使用金刚指的内力还残存在手上,桑葚一时不慎,竟然把灵牌掰断了。
“呀!”桑葚咬住自己的手指,满脸惊恐。糟糕,要是被阿木尔知道她弄断了他哥哥的牌位,他非掐死她不可。
怎么办,怎么办?
桑葚着急地跺脚,却不意料一折纸从灵牌里滑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桑葚捡起纸,想看却又不敢看。挣扎了一会儿,决定把它塞进灵牌里。在塞的过程中,她却无意瞄到透过纸背的两个字:‘颜’和‘堡’。
桑葚心中起疑,不会是颜家堡吧,可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捏着纸的手渐渐握紧。
海底的夜漆黑如许,山顶的夜也如此寂寥。
密室里,浴红衣蒙着眼睛,身体被绑在十字铜柱上。这样的状态,浴红衣算算,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那个人,应该就要来了吧。
“咯吱——”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浴红衣听到他的脚步声,“你来了。”
听到浴红衣的话,那人笑笑,“红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吗?就连刚才,我也是在门外徘徊了半天才敢进来。我就是害怕你对我说‘你来了’这三个字。红衣,我们那么好,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长久的疲惫,浴红衣的嗓子有些沙哑,“在我想到是你的那一刻,我也确认了,这个人就是你。”
“知道是我的时候,很难过吧?毕竟是被自己这么信任的人背叛。”
缄默无言。
很长时间以后,浴红衣才叹息道:“我是很难过,但不是为我自己难过,而是在为葚儿难过。”
蒙眼的黑布被解下,浴红衣睁开眼睛,还好密室里只有一根红烛,光线不至于刺眼。
面前,仍是最熟悉的那个人,即使到了此时此刻,浴红衣也不觉得他陌生。
桑满云仍是一袭落拓白衣,仍然拥有从前那般磊落气质,因为他既不是小人,也不是恶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与江湖门派联手抓住你吗?”
“知道,你想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
浴红衣明白,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江湖中人人都想得到这个盟主之位,桑满云也是。但他想要盟主之位,只是为了复仇。
十年前,武林中有人无意间得知,炼成神药的往生道仙,实际上是颜家堡的先祖。所以,他们推测,神药很可能就藏在颜家堡。为了得到神药,武林中渐渐滋生出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同盟,甚至包括了曾经的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