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苍王醒来一转头,便看见了苏无斁,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面容平静,再也没有半点痛苦,这不由让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悄悄地起身,洗漱完毕,苍甲早已在门口等候,他见王爷出来,边移步随在其身后,边开口:“禀王爷,昨日月婆提议,在王府院落各修些园林景观。”
苍王的脚步顿住,微微转头,“你是何想法?”
“逝者已矣,还看今朝。”苍甲面无表情,嘴角却微不可查的抽动。
“好。”苍王察觉了,却没有再说其他,这样的要求,抛却某些情感,合情合理,“就,依你所言。”
下朝后,苍王去御书房觐见。
御前主管郑公公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答:“丞相大人刚到,劳烦王爷等候片刻。”
他面上展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此乃臣子本分,并非劳烦。”语罢,便移步到阴凉地,立着等候,袖中的手却早已握拳。
他的脑海里尚回想着几年以前,同样的场景,这位郑公公总是点头哈腰地请他入内,无论里面有无大臣,而今……
信任的建立或需几年,或需几十年,毁灭却往往在一夕之间。
是否当了皇帝的人无论本性如何,都会多疑猜忌?
眸子渐渐幽深,里面的汹涌卷起一波波的嘲讽,试图掩埋漫天的痛心。
等他得以进入御书房,已是临近午时,夏日炎炎,他立在御书房中,汗珠还在滴滴下落。
他恭恭敬敬地行着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连眼眸都没有抬起,静等着他行完全套礼节,声音才淡淡响起:“平身。”
他直起身来。
“启禀陛下,苏无斁中毒养身,臣来替他请七日假期。”他也漠然盯着地面,声音毫无起伏,把一切都深深埋在眼眸深处。
“准。”漫不经心地一个字蹦出后,皇帝把手中批完的奏章合好放在一旁,这才抬眼看来,“苍王还有何事?”
“陛下,”苍王抬头,直直望进皇帝眼里,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出两人陌路的原因,“臣想把府中院落修整一番,不知陛下有何意见?”
皇帝听闻此言,竟微微笑了起来,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态度,“苍王府中之事,苍王决断便可。”
客气的话语一向是斩断一切的利剑。
重重吸一口气,苍周行面上微不可见的抽搐起来,让表面的温和寸寸碎裂,缓缓吐出一口气,逼迫自己让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然后恭敬地低头,出口的话一字一顿:“微臣,遵命。”
这样的相处,苍王明白,皇帝这是给他们两个人画上了最终的句点,足够平静,也足够无情。
自宫中到府中,苍王虽面无表情,眼神却幽深得可怕,赶车的小厮都能感觉得到气氛的压抑,以至于连马蹄哒哒声都较平日的轻。
“苍甲,院落里多种些高大的树,”回到房中,苍王这样吩咐苍甲,“其它随意便好。”
苏无斁还未醒,苍王便执着一壶酒,到那颗紫花盛开的树下,坐在石桌前,提起酒壶,仰头灌入口中。
所以当苏无斁醒来去寻苍王时,看到的便是远远撂开的酒壶,与仰头看树的苍王。
如此美景之中,苍王惊人的俊美,霸道地成为他眼中整个世界的中心。只是这个人此时,周身没有一点他所熟悉的温和,凛冽得仿佛一把出鞘的宝剑。
他弯腰捡起酒壶,缓慢而小心地移着沉重的双腿过去,坐在苍王身边。
端端地把酒壶摆在桌上,他道:“王爷如此模样,可与修整院落有关?”
“这是次要。”苍王垂下头,刚劲有力的手指狠狠摩挲着酒壶上的花纹,“主要的,是这些院落以前都是为皇上秘密练兵的场地。而本王如今,已没有为皇上练兵的资格。”
苏无斁点点头,道:“下官是否可以说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那……”苍王看向他,“苏公子,若本王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作何感想?”
苏无斁哂笑,“一句安慰罢了,端看自身如何开解。”
“苏公子,确可称为本王知己。”苍王笑了起来。此时的他,就连这笑,也满是锋芒。
而莫名的,这样的笑,带给苏无斁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暖。
“既然苏公子醒了,便随本王一道去看看那投毒的幕后黑手。”说起下毒者,苍王缓缓勾起的笑,带起诡谲的危险意味,眸中,似乎都给人以缓缓翻腾起滔天黑雾的错觉。
苏无斁欣然颔首,而这样的欣然勾起的笑意,虽极浅,却与苍王如出一辙。
苍王府的暗牢并不在地下,而是在郊外。
苏无斁跟着苍王,出了城门,进了一座庄园,庄园后院,不远处俨然是一悬崖峭壁,就连这个季节,都可以看得见悬崖下的云雾缭绕聚散。
站在悬崖边,纵使苏无斁较旁人胆大,也有些腿软,到底是一介书生,更何况此时他身体虚弱,连平常走路都不时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