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夺回您的兵权?”苍甲瞪大眼睛,“那王爷您,便再也没有重回边关的可能?”
“当初本王突然被调回京的时候便料到有这一天,”苍王长长一叹,神情悲凉,出口的话语格外苦涩,“我担心的,是他不仅仅想要集权,毕竟,我陪他走上皇位,知道的实在太多。”
“怎能如此?王爷可是有从龙之功的人!”苍甲整个人由于激动都微微颤抖着,汹涌的愤怒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从龙之功,一旦失去了信任,便是弥天大罪。尤其是像他这样多疑的君主。”苍王语调反而平静下来,像是完全没听出苍甲的激动,他低头,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努力隐下来的悲愤只能从那泛白的骨节看出些微,“对了,苏无斁最近如何?”
“苏公子最近一切安好。”条件反射的回答尚带着剧烈的不自主的颤抖,苍甲察觉,硬硬深吸的一口气,把一张初显苍老的脸憋得通红。
他接着的回答,颤抖终于微不可闻:“只是听暗卫说,少见欢颜,似乎总是在思索些什么。”
苍王再翻过一页书,没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有一小厮匆匆忙忙跑来,苍甲听到脚步声忙出去迎,回来时,他闭了闭眼,才稳住心神,快速说道:“皇上就在府外,说是要邀您前往酒楼一叙。”
只是,他一句话出口,似乎连那脊梁,都弯下来不少。
愣了愣,苍王才慢慢站起身来,一声宿命般的叹息响起,书着平静的绝望。
“苍甲,更衣。”
——
送走了苍王,跪来地上的苍甲良久才站起身来,他一步步走回去,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前不久凋落的紫色花朵铺了一地,枯萎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想要把满地的花瓣拢到一处,一转身,却看见了月婆。
“老婆子是来扫地的。”月婆抬抬手里的扫帚。
苍甲想给月婆一个笑容,却根本扯不开嘴角,只能愣愣地回一句:“刚想扫来着,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你。”
“苍大管家事多人忙,还是回去罢,让我这个老婆子来。”月婆装作没有看见苍甲的怔愣,与那仿佛会把他整个人压弯的巨大悲哀,温和地笑着。
这样沧桑面孔上的温和笑意,犹如冬日里的暖阳,仿佛可以不管世间的寒冷,亘古存在。
然而这一天,直到苍甲在夜幕时分接过了属下递来的,写着最终中毒事件的幕后凶手名字的信件时,苍王依旧没有回府。
在天子的眼皮底下,苍甲不敢声张,只偷偷带了几个人出府寻找,临走前拜托月婆:“派个普通的婆子过去通知苏公子,我想王爷,这个时候很想看见他。”
皇帝出宫,就算是微服,到的也必定是京城里最好的酒楼,而苍王,果不其然就在这个酒楼附近。
苏无斁跟着苍甲一行人找到苍王时,简直不敢相信在如此幽暗的小巷子里,万分狼狈的人会是苍王。
他大步跨上前去,扶住苍王的手忍不住颤抖,“王爷,王爷……”
苍王该是永远风光霁月的啊,他的身影顶天立地,撑得起苍王府乃至于这个国家的天空,苏无斁无法想象,会有这么一天,这样的男人会倒在这个地方,如此猝不及防,让他的心都有一种窒息的闷痛感。
一路把苍王扶回府邸,临近主屋,却听见这个一直把重量倚在他人身上的男人喑哑开口:“去湖边,把本王放在水里。”
苍甲依言而行,经过了一路的思索,一旁的苏无斁早已把今日苍王如此模样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听见苍王此言,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苍王殿下喝了这么多酒,还需要下水来冷静?”
“真不敢相信说出这句话的人,不久前面对本王时会是那种表情。”水中的苍王冷笑。
“这是我的脸,我说什么做什么难道还必须得让王爷觉得舒服不成?”
苍王却不回答,看着苏无斁的眼神渐渐高深莫测起来,面对看起来如此危险的苍王,苏无斁在他开口的瞬间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
“今日苏大才子如此牙尖嘴利,莫非是生气了?”
听见这一句,苏无斁愣神片刻,直接转身走了。一旁的苍甲与手下大眼瞪小眼,看着对着苏公子背影缓缓微笑的王爷,感觉周围凉飕飕的。
半刻钟后,苍王一口饮下醒酒汤,冷水与汤水终于让他的脑袋清醒了起来,“苏无斁在哪?”
“书房。”苍甲答。这个院落早已吩咐了对于苏无斁的放行令,是以苏无斁才能进得去书房。
“让他到寝室。”
苏无斁来到寝室时恰好碰见了刚进门的苍王,顿时不自在地顿住了脚步。
苍王略有察觉地回头,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却是并未开口,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倒着茶水,连眼神都没有移向门口的方向。
立在门口的苏无斁静静地看着,对于他而言,因为苍王形容狼狈而生气这样的情绪陌生得可怕,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