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里外的惊月林外围,连平紧紧绷起弦,松开手,朝林中弥漫的雾气射了一箭,不出他的意料,被弹回的箭有一部分已经被腐蚀了,一旁的檀衣人看了看腐蚀的情况,到旁边捡起两根木棍,把箭夹了起来,送到连平面前。
“这种雾气,造价可是不菲。”连平挑起嘴角,“这个姓苍的家伙,有点本事。”
“连大哥,这树林周围我们都探查过了,外围全是这种雾气。”
“……以我们的装备,根本进不去。连大哥,墨主只是让我们探查一下情况,并未要求深入……连大哥?”
“嗯?”连平愣了愣,收回游走的思绪,“哦。你说什么?”下一瞬,忽然又悠悠开口:“你们说,希先生宁愿与墨主反目也要推荐苍周行作下一代墨主,以后,墨主,会不会真的对希先生妥协,把墨家家主一位传给他?”
几个檀衣人听了,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才迟疑着开口:“连大哥,您从小跟着墨主学习机关术,所做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外来的半路人,怎么会比得上您?”
“说不准,”他轻轻一叹,“所以,我才领了这个差事,想来了解了解这个家伙,可如今,我竟然连进入他们地盘的路都没有。”
“况且,那么多次,与希先生产生矛盾,墨主无论当时多么生气,事后总是先妥协……”
如果最后墨主真的再次妥协了,怕是,真的对他失望了吧。
连平想。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天赋总是起着重要的作用,墨主在连平这个年龄的时候,所掌握的机关术已经可以傲视整个机关界,而连平,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仰望着墨初君的成就。
此时,林内。
青青草地,悠悠蓝天,树林中央的这片空地丝毫没有人工开辟的痕迹,这几个月,当初种下的花已有不少盛开,在初秋的雨季里,十里飘香。
一黑衣人沿着花丛中央的小径快步走来,一直到建筑群最里间的木屋前,单膝跪下,拱手禀报:“主上,林外有人,似乎是墨初君的座下第一人,连平。”
屋内苍周行放下手中的一卷纸条,“连平?墨初君现在才派人来,还有谁?”
“还有几个檀衣墨家弟子。”
“只有几个?那暂且不管,他们不硬闯,我们就假装没看到。”
“是。”黑衣人站起身,领命而去。
屋内,苏无斁自屏风后绕出,“那墨初君丢了木荆花,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他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
“呵,”苍周行冷笑,“那说明木希明绝对对我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和墨初君之间,不简单。”
“这个木荆花是为每代墨主所有,这一代他们经了商,对外有了木荆这个名字,那木希明,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估计,木希明这个人,对于墨初君来说,都比木荆花重要吧。你说,他口中所谓木荆的继承人,会不会也是为墨初君服务?”苍周行摩挲着手中的情报,“没了木荆花,墨家老巢,可是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顿了顿,他缓缓勾起一抹微笑,“如果真是这样,半个月后我陪你回京都,有了可以不掺和这些的选择,皇帝那边就不是问题。”
在苍周行的注视里,苏无斁点点头,面上佯装的勉强,在笑容里看不见一丝一毫,“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在后院多种几颗竹子,与你一同,流觞曲水。”
“什么流觞曲水,我可不懂,最多啊,陪你喝喝那味道比水还淡的酒。”苍周行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传来云婵的声音:“主子,我带洪月来,有话要说。”
“进。”
云婵推开门,走了进来,道:“洪月说,连平身为墨初君座下第一人,一直是墨家弟子公认的下一代墨主,他现在在林外,我想,可否……”
“洪月呢,你跟她想的一样?”苍周行直接打断云婵的话。
“我?”洪月把他那张刀疤脸微微抬高了一点儿,眼睛看向了正前方的苍周行,却隐约带着些恍惚,嘴中吐出的话语像是机器相互摩擦的声音,“我……”
苏无斁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灵机一动,厉声呵斥:“洪月!你和你主子,到底隐瞒了些什么!”
如惊雷炸响的话语让洪月浑身一震,向来没有情绪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硬生生显出几分慌乱来。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如此明显的表现,几乎是直白的告诉所有人,木希明一定是吩咐他隐瞒了什么。
但洪月这个人,向来如同一个只是听命行事的单细胞生物,让他撒谎,几乎没有骗过别人的可能性,木希明如此行事,等于直白的把自己的心思摆在了苍周行面前。
他想在暗地里,透过洪月,告诉苍周行些什么!
洪月此时,他那简单的脑海里正在进行天人交战,一边是木希明的吩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告诉苍周行。”一边是自己的疑惑:“万不得已,什么时候是万不得已,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