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脚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冬青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等待即将出现的未知的生物。
终于,黑暗一点点褪去,仿佛经过了一个拐角,一抹绯红的裙角率先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看到——一个穿着上白下红的巫女服的女孩子笑着朝她跑了过来,然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
周围的场景在转瞬间变化,再抬眼时,周围已经变成了神社所在的后山。
她在山脚下,正准备拾阶而上,那女孩子逆着光看着她,双手抱臂,秀丽的小脸上流露出故作的不耐烦。
“不过是去除个妖,竟然花费了半天时间,真慢。”
真央。
那两个字在她舌尖缱绻徘徊。
冬青看着小巫女高傲的小脸,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傻了么,怎么看到我和看见陌生人一样,难道下一次山就不认得我了?”女孩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然而眼底流露出的一丝慌乱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确实很久没见了。
算上沉睡的那两百年,她和她已经相隔了几百年的时光了。
“喂,喂!你没事吧?”女孩大声地喊了几声,见她还是不言不语的模样,不由拔腿就往神社跑,“我去找玲子大人来看看,你是不是被邪灵附体了!”
冬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即便知道是幻境,但能看到故人也依旧令人心情愉悦。
她继续抬脚往前走,才迈出一步,周围的环境又是瞬息万变。
身下是草地,她坐在一棵大树上,一个青黄掺半的果子迎空飞来,正中她的额头。
“喂,你在干嘛?”
少女的声音在树下响起,她低头望去,正是真央那张明媚的小脸。
这是真央出事前,见她的最后一面吧。
冬青默默地想着,将眼前的景象与自己的记忆对上了号。
她跳下树,看着真央问道:“你要出去历练了?”
“诶?你怎么知道!”真央诧异地瞪大了眼,“一定是玲子大人告诉你的对不对!”
冬青点点头,算是默认。
“啊啊啊,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啊,还想让你吃惊一下呢!”真央皱着鼻子不满地说道,然后又两眼亮晶晶地看向冬青说道,“那离别前再抱一下?”
不等冬青同意,她就径直抱住了冬青,小猫似的蹭了蹭。
“再见……”
“嗯,再见。”
离别的话说完,冬青从尚且温暖的尸体里抽出了手。
五指沾满了鲜血,指尖泛着刀锋般的寒光,她随意地甩了甩,鲜血落在地上,很快与草地融为一体。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幻境,但她却还是忍到了最后才下手,算是补上当初没来得及的离别吧。
她合上真央的眼睛,将她放在地上,尸体里散发出小小的光点,最后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幻境再次变成一片漆黑。
她迈开步子,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
……
死去的式神、被她消灭的妖怪还有许许多多她认识的人,嘶吼着,张牙舞爪地冲向她。羽箭早已用完,她垂着手,宽大的袖袍随风摆动,鲜血从指间滴落,顺着来时的路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轨迹。
冬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平静,眼神空洞地往前走着。
诚如那妖怪所说,这魇境确实厉害,能唤醒人心底最深处的噩梦,只是她的心魔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冬青。”
谁……是谁在喊我……
“冬青……”幽幽的叹息。
什么人……
我……在哪里?
我有是谁……
她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只见路的前方有一个男人慢慢地走近,只一眨眼,他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她的身后。
冬青像是被人定格住一般,眼睛突兀地张大,缓缓低下头,在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一截剑尖穿透皮肤与布料露了出来。
“为、为什么啊?”她颤抖着伸手握住剑尖,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告诉我啊!叔叔!”
她的手不再修长,也没有锋利的指甲,像是普通小女孩那样的短小,甚至还有些肉乎乎的。可就是这么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却死死地握住了剑刃,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滴答淌落。
过去尘封的记忆在这把剑再次捅入心脏的那一刻复苏,记忆如汹涌的潮水疯狂地席卷了脑海里的每一寸地方。
是的,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自己的来历,想起来了身体里的这把剑,也……想起来了这把剑的主人。
血液的流失让她浑身发寒,颤抖的双手已经握不住剑刃。长剑一寸寸往回抽出,锋刃刮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长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