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睡了一天一夜,再醒过来已经是隔天的早晨了。我浑身酸软,连抬胳膊都困难,全身都是重重叠叠的青紫,看都没法儿看,背上还有被草地硌出来的小伤口。以及因为在雪地上的那一出,不幸伤寒,只能躺在床上。其实不伤寒我也下不来床,这病好像也没多大影响,倒是修竹很自责没有照顾好我。我看着大狗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陪我的修竹,感觉伤寒带来的难受都一扫而光了。
不幸只能躺在床上的这几天,我断断续续地又想起了之前的事,那时我采了药回营地就开始跟林师伯一块儿处理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一切忙完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已经挺久没有见过修竹了,有点儿想见他,于是我去医营里转了一圈儿,不过却没找到人。我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在我忙碌的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修竹已经伤愈归队了。我失落于他伤愈我都没给他庆祝一下,他回去就意味着要执行任务,一做任务就意味着我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我惆怅地望了望天,然而最终抵不过连连忙碌的困倦,便回去收拾收拾休息了。
接下来便是另一个月的无聊时光,直到医营的几个医官接到了任务,要随军。他们都属于苍云军,而我和林师伯不一样,勉勉强强算是客卿。我看到来下达命令的柳西月,问:“什么任务啊,很危险吗,要军医随行?”
她回答道:“驻扎在古战场的狼牙军有辎重队过来,我们去消灭了他们,顺道劫粮。”
我觉得应该是劫粮顺便消灭他们才对……“辎重队应该不难对付吧?”
“嗯,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战事,但也不能保证没人受伤,保险起见是要随军医官的。怎么,白大夫也有兴趣吗?”
说实话的确是有的,毕竟我从来没上过战场,一想到打仗,作为一个男人还是有点儿心动的,谁没有做过大侠梦呢?况且说也不是什么大的战事,我也正好无聊,大概也可以去吧?“嗯嗯,我也能去吗?”
柳西月笑得眼角弯弯:“想去的话可以去请示一下军师,毕竟白大夫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大夫,又出身万花谷,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让你犯险的。”
虽然听到要去请示风夜北我有点儿发怵,但是我还是去了。没想到风军师意外地好说话,很快就同意了。随后我就先斩后奏地跟林师伯说,她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反对,看来一切都是我多虑了,只是她说:“你也要去啊?刚刚修竹才给我说他要去。你武功不好,我去让他多照顾一下你。”
修竹也要去?!我真是心花怒放。于是我开开心心地收拾了些急用的药,把笔擦得亮晶晶的,振奋了精神随军出发。医官们加上我一共四个人,苍云军出动的也只是几个小队,总共八十多人往狼牙辎重队的必经之路上打伏击去了。我骑在马上,努力地在清一色的玄甲白毛里找修竹的身影。看了两三次都没有找到,我有些丧气,因为我怎么就没有于千万人中一眼看到他的本事呢?
“白大夫在想些什么?”
我猛地转过头,竟看到修竹就在我身边。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顾、顾队正!”
修竹一笑:“白大夫生分了,唤我修竹就好。”
“嗯……你也不用叫我白大夫,叫名字就行。”
“那好。清晏,医营人不够吗,随军的人里怎么有你?”
被他这么一叫,我竟觉得脸微热,赶紧低下头让头发遮住,不让他发现。“就是……出来散散心,长长见识……”
“到战场上长见识。”他用格外平缓的语调说,我突然生出些心虚。我偷偷地瞄他,修竹的侧脸轮廓清晰,带着弧度的眼角天生带了点儿笑意,但放到这样一张冷肃的脸上只平添了些恣意的骄傲,桀骜的风骨。跟小时候不太一样,那个调皮捣蛋最会偷奸耍滑的小修竹不一样了。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歉,对于他们来说上战场是搏命,而我说我来长见识,来散心,的确是很不妥的。
修竹转过头笑:“没什么好道歉的,这天下不太平,终有一天会硝烟遍地,早些看看也没什么错的。”
“怎么会呢……”我下意识地反驳。
师父曾经同我说过,一个人的笑意是通过眼角来传达的,我看到修竹眼角带着温暖的弧度,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寒——我忍不住抖了抖。前方传来了出兵的号角,懒懒散散却不失阵型的队伍立刻严整起来,然而修竹依旧在我身边跟着。我很高兴能够跟他在一块儿,可是经过刚才的那一出,我有些害怕这个模样的他,便问:“顾队正,你不归队吗?”
这会儿他却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已经在岗位上了,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所以这就是林师伯说的“照顾”么?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修竹虽然听了林师伯的嘱咐要重点保护我,可也不会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他好歹是个战士,作战时必然是冲在最前线的,我是医官,是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给他们善后的。修竹大约是因为要照顾年幼的飞飞的缘故,所以现在很会照顾人。比如我稍微觉得冷了就一定会有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