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之夜漆黑如墨,乌压压笼罩大地。沉静的后山中时有昆虫低鸣,花草树木间或传来细微声响窸窸窣窣。
攀上树干远眺,能够瞧见不远山下亮着萤萤灯火的巍峨宅邸。小鹿凝眸远视,小脸蛋上端着与之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与忧郁。
花朝海拢袖立于树下,盯着在树枝丫上不知在干啥撅了半天的屁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嘛?”
挂在树上的小身板闻声僵了下,她小心翼翼地扳过脸,用特别正经严肃的口吻对树下的人说:“……我说在夜观星相你信吗?”
“……”花朝海面无表情:“下来,飞镖一百扎,没丢完不准吃饭。”
小鹿小脸一皱,充满挣扎和煎熬地爬下树,垂头丧气地尾随在花朝海屁股后头领罚去也。
一百扎对小鹿而言算不得难,奈何晚饭没吃饥肠辘辘,几道飞镖软绵绵。花朝海正抱着大碗公嘎吧嘎吧嚼着骨头,倚着门框斜眼看她。
这吃饭的声音不听还好,一听更饿,小鹿的肚子诚实地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叫声,花朝海啧声丢去一片馒头:“吃吧,可别辜负我的一番期许。”
小鹿两眼发光,虔诚地双手接住:“花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全吃完,绝不辜负你。”
“……”这死丫头简直实力扭曲别人的话里意思。花朝海牙痒痒,偏偏丢出去的馒头收不回来,气得狠戳小鹿脑门:“再过半个月是第二轮筛选,你要是被筛下来可别怪我拿你鞭尸,浪费我的粮食你是赔不起的。”
小鹿深觉无辜,首先粮食是营里集体供给,花朝海克扣她晚饭已经很不厚道了,现在居然还以此为由威胁她鞭尸。上一轮筛下来八百个人,八百张嘴吃着上头发放的口粮,下一轮往下还要筛掉五百个人,为什么就她一个是浪费粮食需要鞭尸的呢?
她默默咽下馒头片,爬起身拍掉面屑,向花朝海鞠了个躬表达谢意,转身继续丢镖。
花朝海的意思很明确,小鹿并非不懂。这一轮一旦被筛下来,意味着花朝海要揍她就只能去‘鞭尸’了。
原以为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花朝海却发现她眼眨不眨,浑然不带一丝紧迫感。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就发现,她的粗神经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真不知该说她是二愣过头还是信心爆棚。
当然,这一点不失为十分难能可贵的优点。花朝海勾唇,悠哉地抱碗回屋。
小鹿自然是不知道花朝海心中感想,恢复些许体力之后她飞起镖来也不手软了。不怪乎她镖镖扎得快准狠,这一手功夫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好,小鹿能如此精准无误地扎了十之八九是有原因的,她并不畏惧下一轮筛选也是有原因的。
目前对她而言,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好不容易扎完一百下,小鹿捡完镖,得到花朝海的首肯这才回棚居睡觉。
训练营搭的棚居,一个隔间睡二十个孩子。她刚推开屋门,立刻迎上无数双猜忌与讥讽的眼睛。小鹿并不在意,闷头闷脑地走到自己的床铺位置,盖了被子倒头就睡。
每天接受庞大的训练量,就是大人也会倍感吃力,没几个人会在夜晚休息的时间跑出去,像小鹿这么晚才回来的属于少数中的少数。
屋里静寂一片,小鹿闭着眼睛,依稀能够听见耳边不大不小的嘀咕声。
“看见没?她又是最晚回来的那一个。”
“听说花师父特别看中她。”
“我听说是她勾引人……”
“咦……真恶心……”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小鹿默默替花朝海崩塌的形象哀悼。小孩子嘛,脑筋没长齐,脑回路特别惨白。换作以前的自己或许听见会急得跳脚,可现在的她已不是从前的自己,无所谓那些人背后嚼的什么舌根。
反正过不了多久,这里的二十人所剩不过五个,届时睡觉怕是要清静过了头。小鹿拉起薄被盖住脑袋,摒除一切外界的声音,不稍片刻打起细细的呼噜。
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天未亮大锣敲响,无论再困再乏也都要立刻爬起来集训。营里的孩子有男有女,全部都是孤儿。
这里的竞争很激烈,稍不留神就会被淘汰出局。从一开始两千个孩子挑剩现在的八百人,第二轮的筛选很快就会展开。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喘息,只能不断加强自身争当上游,否则就会被别人挤下去。
一旦被筛下去,面临的结果只有一个。
营里有八个大师父,花朝海是其中之一。像花朝海这样特别属意一个孩子的,很少。不怪乎那些孩子会在背后说闲话,除了平常的训练,花朝海总会单独把小鹿拎出来另外教导,这种‘另开小灶’的做法自然就引起其他孩子的嫉妒和不满。
但无论你多么不满,在营里师父就是天,无论心情好坏与否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小命。惜命之人自然会主动远离,小鹿就从来不爱招惹花师父,惯来都是花朝海拎着她往外跑。
对于花朝海这个人,小鹿心底多少是复杂的。遥想前生她刚入营时是真懵,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