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海身子轻颤,徐徐睁开双眼,不确定地看向一片浓烟中黑影,震惊地发现这一声竟不是幻觉,而小鹿竟真的就站在前方:“……丫头?”
小鹿这下彻底抛却犹豫扑过去,一见师父险崩溃。
花朝海灰头土脸发丝凌乱,半个身体倚靠岩壁支撑,浑身沾满血污。最惨不忍睹的是那半截断腿下残留大片血迹,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与泥沙石土融为一片暗色。
“花师父,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小鹿直看得头皮发麻,哆哆嗦嗦地撕布条替他包扎。
花朝海满额冷汗,气息浮虚,嘴里却没蹦半个痛字,反倒一见小鹿就调侃:“行啊,看来为师小瞧你了,这么快就从谷底爬出来了?”
“能不出来嘛?我要不自力更生哪活得了等你下谷拉我的那一天。”小鹿一脸愁苦,没有发现自己说着说着声音跟着抖了起来。再血腥的画面再恐怖的伤口她都见过,可她就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花朝海。这里明显在塌方之前发生过打斗,可当塌方之时下面的人包括花朝海都没有反应过来被压在下面,死的死残的残,显然花朝海为了爬出来不得不砍断那半截被废掉的小腿。
花朝海勉强保持神志清醒,边喘气边笑:“这就对了,我还担心要是今儿就这么死在这里,可就没人下谷把你捞上来了。”
“摊上你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师父我也认了。”端平时小鹿一定得狠狠唾弃鄙视他,可现在她是压抑得半分吐槽的力气都没有。眼看他说两句话都能喘成这样,小鹿不忍心地劝说:“你别说话啦,万一说着说着断气了怎么办?”
“……”花朝海简直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死丫头:“师父我断的是腿,还没死呢!”
小鹿哭丧着脸:“可是血流干了不是照样要死的嘛……”
得!存心咒他死是吧?!花朝海气不打一处来,拼着血流成河也要拧她耳朵,直把小鹿拧得呜哇鬼叫:“师父别别别——”
小鹿叫得凄厉,连带着攥着她的齐麟也跟着紧张起来。花朝海早在小鹿出现之时就注意到她背后的小尾巴,眉头一蹙:“这是?”
齐麟被他这身状况吓得不轻,见他犀利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脸一绷死死攥着小鹿。这次他倒没了初时面对小鹿的拘谨,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齐麟。”
花朝海一怔,愕然道:“庶子齐麟?”
小鹿方才也没多想,这回见花朝海注意起齐麟,登时心虚又紧张:“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掉到谷里的!”
简短一句话涵盖了无数的信息量,花朝海听完皱紧眉头也不知想些什么,小鹿忙不迭道:“先别管这些了,你这样根本走不了啊,我回山上找别的师父过来!”
花朝海闻声制止:“站住!”
小鹿没料到花朝海一秒变脸,立时心神一凛:“唔!”
花朝海收起平日的大大咧咧,面沉如水神情凝重:“山上已经不安全了,不消入夜只怕就会有人上山攻营。我要你立刻下山去找温如玉……”
“……!!”小鹿立刻捂住嘴巴,细漏出来的只字片语仍是被花朝海敏锐地捕捉到,他微微眯起双眼:“丫头,你果然不简单。”
小鹿噤声,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暴露了。细想一个连第二轮筛选都还没开始的小丫头又怎么可能知道深匿隐域多年的轻鸿第一温如玉之名?
花朝海没有立刻拔剑相向,但也没有咄咄逼人地质疑。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究,从怀中摸出一道花形镖。镖上的花纹很稀罕,但小鹿不仅认得,还十分熟悉,她甚至惊讶于这支鸢尾镖竟出现在花朝海手中。
“拿着它,到山下鹅湖中心的昭心台去,将这鸢尾镖插在中心石雕上,他会出现的。”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小鹿不确定花朝海说的是否真实,可她不得不提醒花朝海:“可是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花朝海冷笑一声:“那些人心存了什么目的炸毁塌方,又怎么可能堵死了这条路?”
小鹿浑身一震,立刻恍然大悟。当初涌上山的黑衣人既然能够短时间上山,就一定是另辟蹊径,这么一来下山有望,根本不必在山上等死。
花朝海岂会看不出小鹿心中所想,摇头:“没用的。从这里回营太远,纵使回到山上也保证不了自身安全。与其让你回去报信,还不如直接下山搬救兵。”
小鹿明白,这么说却也没错……
塌方之后山的落石反而替下山开辟了天然的道路,他们常年待在山中,知道如何利用地形下山。花朝海冷静地替她指路,并慎重地看向齐麟:“小鹿,你带上麟公子,记得这一种必须护送他平安回到府中,此行不得有任何闪失。”
闻言,小鹿先是一怔,继而杏眼圆睁:“可是——”
“难道你要将他留下?”花朝海冷冷地打断她。“府主未定,无论嫡庶长幼皆为吾等誓忠之辈,不可忘了训誓!”
小鹿握紧拳头,终是忍不住说出来:“师父,不管你信不信,终有一天他会毁掉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