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知道这个名字?”顾早走到窗边,本来准备抽支烟,手中动作顿在半空。
陆唯的指尖从杯壁收回,喉头滚了一下,神色恢复正常:“哦,我好像听人提过,军训这阵,贴吧还是qq空间里,有人就说学校会请一个很厉害的交换生过来当什么顾问,感觉名字挺特别,就记住了。“
“噢噢。”顾早点上了烟,倒没多想,倚在窗边颔首,“那你还是有点消息渠道的嘛。”
“这位言顾问可不简单呐......音乐世家出身,在中都音乐学院读的附小,初中就被父母接到了德国,现在仍在莱比锡圣托马斯学校读高中,他们那儿应该算是10年级还是11年级......这个学校什么概念?我是外行人,只查了下资料,连‘西方音乐之父’巴赫都在这里当过乐长!而且不说德国的事,就说中音附小的含金量,不知道陆唯你清不清楚......”
“哈哈,顾老师能点出中音附小,就说明不是外行。”看见顾早开始扯上谈了,陆唯情商瞬间在线,恰当地接了一句。
国内有一个鄙视链的共识,可能在音乐圈子之外的人看来,是反常识的。
那就是“本科吊打硕士、附中仰望附小”!
在这条鄙视链里,通常意义上的“艺考生”,属于最末端的存在。
譬如钢琴,你高考准备了一首肖邦练习曲用来冲985、211对吧?人家小学就是肖练全集一本本直接弹的,满级小学生,卷王中的战斗机!
尤其像言小晚这种“连大学文化都没有”的中音附小+德国高中,那简直就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嗯。”顾早感觉这孩子愈发看着顺眼,靠在窗边徐徐吐出清烟,“她名义上是走的交换生路子,但说白了,就是校领导请回来撑门面的,哪有高中生往大学里交换的嘛,能想象吗,一个高中生,让咱们学校那几个搞音乐的教授都客客气气的。”
“咱们学校底子确实也是差了点。”陆唯认同地点点头,“在师范院校里算不错,但艺术这块,跟人家七大音院还是有差距的。”
东师的音乐学院08年才合并挂牌,现在最老的一批都还没毕业,下面就声乐、钢琴、管弦乐和作曲四个系,分得很粗,而且只有声乐系相对强点,其余更弱。
“是这样,不过校领导这次是真上心了,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了,前些年省里签过一批中外文化交流的结对子协议,本来都搁置成形式主义了,这次被翻出来,又托了点私人运作,才把这位言顾问请来,这算是......咱们东师的底牌吧。“
顾早说到这摁灭烟头。
陆唯“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低着头,轻轻晃荡着水杯。
顾早确实也觉得今天和一个学生聊得够多了,以为他在消化,只补了一句:“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能争取参与进去,就是好事。”
可顾早他不会知道的事情,前一世过来的陆唯,心里却清清楚楚。
言小晚,后来去世了。
“对了。”顾早转而交代起国庆前的安排,“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也没别的事,就是会开个班会,选一下班委。“
陆唯抬眼。
“我看你估计会挺有人气和号召力的。”顾早说,“这个班长,你可以试试。”
陆唯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顾老师,我就不了吧,我这人属于闲散人员性格,当不好班长,还是让别人来吧。”
顾早瞥他一眼,也没再劝:“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反正机会摆在这儿,用不用是每个人的选择......东西带回去慢慢看。”
他说完把一叠文件的订书针拆了,放进打印机里,按键。
......
陆唯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九月底夜晚的校园,凉意开始往下渗,路灯把香樟大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就着路灯的光,一边走一边翻那叠文件。
《省委宣传部省教育厅省文旅厅团省委关于印发的通知》
脉络并不复杂,今年9月启动,10-12月是申报期,各校要把自己的节目方案、立项材料做出来报上去;明年3月复审,要提交宣传片、搞专家评审和人气投票;最后5月底是全省高校的正式演出比赛。
四部门文件写得很细,什么主题和指导思想,什么领导小组、资金扶持、一类二类补助、金银铜奖......但快速地扫视,就足以让陆唯完全吃透了,他上一世本就参加到了这个艺术节,后来还有那么多年和公文打交道的经历。
最关键的,还是这一切都绕不开的那个女孩子。
前世的陆唯,同样跟言小晚有过交集,加过qq,聊过音乐,也许聊得还比一般人多点,但说到底,那仍旧只是一段特殊任务时期的共事性质,毕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印象里那个女孩子待人礼貌但实质有点疏离,涵养极高且家教极严,在自己大一结束前,她就回了德国,联系自然慢慢断了,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