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脉才知道,谷茗家里是做生意的,但他还是自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唐脉之所以把谷茗当成了朋友,因为谷茗从来没对他趋炎附势过。他觉得,谷茗这个方面很像淳于生,于是,他允许谷茗走进他的世界。
唐脉本以为,大学四年就这么白白过去了,可惜好景不长,他大二刚结束的那年,家里就出了事。
淳于生曾说过,唐脉的老爸是个贪官。
当时唐脉很生气,现在想起来,淳于生说的话并没有错。
他爸被查,家里的一切都被封了,短短几日,唐脉从天不怕地不怕的官二代直接变成了乞丐,不,应该说,一贫如洗却不会乞讨要饭的乞丐。
唐脉觉得,这是他对淳于生说谎的代价,就是他曾发过毒誓的那一击闷雷。
可笑的是,唐脉家里有权有势的时候,远在国外的亲戚都经常会来电,当唐脉的老妈打电话求救的时候,所有的亲戚都找不到了,唐脉把家里的座机摔了,他告诉他老妈,那群人都是些垃圾,人和垃圾是没办法讲仁义的。
没错,那些人宁愿把那一点连通的血脉都放了,也不想被牵连。
国家这几年严惩贪官,唐脉家一点翻身的能力和筹码都没了。
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说的就是这一码子事儿。
唐脉问过妈妈好几次,为什么要查老爸,老爸他怎么就成了贪官了?他妈妈也没说什么,就一直摇头,说你爸爸是被冤枉的。
唐脉是信妈妈的,可直到法院的通知书一封封递过来,一摞摞证据摆在他眼前的时候,唐脉才醒悟了,原来,是妈妈在说谎。
那段日子,最不喜欢看书的唐脉翻遍了关于高官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法律书籍,而结果都是四个字:无期徒刑。
这四个字都化为了千斤顶,从千丈坠落,狠狠的砸在他的头上。
但是,这不是结束,在唐脉还没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又传来了另一个噩耗。
唐脉的爸妈,死了。
这场‘意外’换来的高额保险金和家里为唐脉存下的积蓄都被律师去补上了高/利/贷,补上了老爸之前为了填补当时的公款空缺而借的高利贷。
唐脉后来才知道,这场死亡不是意外,是自杀,因为他爸妈不想唐脉背负一辈子的债务,因为前一天晚上他老妈还搂着唐脉说着要他好好活着,说着不管爸爸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了唐脉,还说,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了唐脉这个宝贝。
所有的噩耗都一股脑的冲进了唐脉的耳朵里,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可他却笑了,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活了20年,每一天都不愁吃不愁穿,甚至挥金如土不知节俭,然后突然有一天,什么都没了,他的家、他的家人、他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而且不仅仅是这些,他唐脉还失去了一个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葬礼那一天,没有人来,他爸是贪官知法犯法,市民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悼念?
唯一来的,就是项权和闫华。
项权家里是做生意的,自然帮了唐脉不少,可没有用,除了有限的钱什么都做不了。
而闫华呢?闫华的老爸是唐脉老爸的手下,唐脉老爸出事,自然有闫华老爸的份儿,所以,闫华老爸也被判了无期。
那天,是家里出事以后,唐脉第一次看到闫华。
闫华瘦了不少,头发也乱糟糟的,明明几个月前三个人还聚在一起说着彼此大学趣事来着,而此时,闫华就站在唐脉父亲的墓碑前冷笑,他说:“你看,唐脉,你爸真可怜,死了之后连名字都不能写上去,你可得做上点儿记号,不然哪天让你给忘了,就磕错了头了。”
项权一见赶紧拽住闫华,“你他妈疯了?”
唐脉看着闫华,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父辈的交情,也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虚情假意和真心实意,总之两人都错了,两人都贪了、都腐了。
闫华走了,走的时候告诉唐脉,若不是唐脉老爸逼迫,他爸也不会私自改帐,被牵连至此。
唐脉当时就说,“闫华,你错了,事儿都是人做出来的,你爸要是脚正,就不怕鞋歪。”
闫华上去就给了唐脉一拳,他说,“你他妈以为自己多高尚是吗?至少我还有个妈!”
唐脉没生气,项权却生气了,他狠狠的回了闫华一拳,“你他妈的给我滚!”
闫华吐了口嘴里的血水,只看了唐脉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彻底走了。
唐脉看了看天上的烈阳,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他问项权:“项权,你说,我和闫华,是不是回不去了?”
项权一把抱住唐脉,死死的抱着,“没事儿,你还有我这个兄弟呢不是?”
唐脉哭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一次都没哭过,时至今日终于哭出来了,他哭,哭的昏天暗地。
项权,花心又败家,缺心眼儿还很得瑟,但是他是个守信的爷们儿,因为他说的话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