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闻焰皱眉。
“幸好我不是你儿子,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早就离家出走了。”竹素生脸上带着笑,但这话却无比刺人。可他面对的是闻焰,这刺是刺不进对方的身体里的。
“如果一个人不能独立行走,那没有生存的需要。”闻焰这毫无感情的话要是入了闻小狐的耳朵非得心伤不可。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各种羁绊。你是小狐的羁绊,小狐一步步地跟着你的脚步走,可想想,你从未回头看过他有多么努力跟着你的脚步生怕走丢吧。”竹素生脸上的笑容淡去。
紧紧地跟着对方的步伐,生怕停一下会走丢。所以不管脚下是荆棘还是刀尖,也要走下去。
这样的人,即软弱又坚强。
“在这样崩坏的世道里,依赖这把利剑会杀了他。”闻焰回道。他的话一落,竹素生猛地扑到闻焰身上抓住闻焰的领子直视闻焰的双眼深处:“你真的是小狐的父亲么!”
几乎脸贴着脸,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明明是这么暧昧的场面,但从他们身上传来的气氛却是肃杀的。
闻焰露出笑容,这样的笑容竹素生看不懂。稳稳抓着闻焰领子的手缓缓放松:“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尚有可以保护他的羽翼,可一旦失去羽翼到了羽翼外面的世界,他们所承受的生和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闻焰的话对闻小狐来说太残酷,但却没有任何错误。
晚清灭亡进入民国这个随时崩坏动乱的世道,在这个动荡不安世界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闻焰还活着,还能将自己一半的羽翼覆盖在闻小狐身上。如果自己死了,那么他所要面对的世界是更加残酷无情的世界。现在闻小狐另外一半在他的羽翼之外。这样,闻小狐才不会过度依赖自己能够独立行走。
竹素生放开闻焰从他身上下来,他跳上窗台偏头对闻焰说道:“让一个孩子独立成长,直到他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可以有着无数种方式。而你的方式,毫无疑问,是残酷且无情的。”说着,竹素生便从窗口跳出去回去了。
在竹素生离开之后。闻焰安静地坐着身体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中元节即将到来,这天津城飘来的乌云将太阳遮掩黑压压地压向天津。坐在庭院里给自己宅子刻牌匾的竹素生停下手中活儿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有雨要下。不在今天就是明天。”竹素生说道。
而明天,鬼节。袁文会和刘义海之间的恩怨在明天上午。这场血雨腥风是在所难免的了。
竹素生继续给自家牌匾刻字,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竹素生终于将牌匾刻好。将刻好的牌匾刷了漆之后,竹素生便放着晾,等两个时辰之后再挂上自己的宅子大门上头。
今日,竹素生难得的安静。闻小狐跟杨管家出门买中元节需要的物品去了。而猫熊师兄和慧宝一起到脚行上工。留在家中的竹素生趁着身上没什么事儿便将宅子的牌匾给刻了。将这牌匾完成之后,竹素生看着自己两手空空的手不禁说道:“我的二胡。”
自从将二胡丢在清吟小班之后,他总是感到浑身不舒服。那把二胡是在西安城中一位黑瞎子先生卖给他的,那把二胡极好,已经有精气儿了。现在想要在天津城中找到第二把这样的二胡是很难的,所以他才有了自己做一把的想法。
趁着今日余下的时间竹素生和魏紫招呼了一声便出门寻找制作二胡的材料。竹素生出门之后,院子里的魏紫花枝动了动,于是这颗令世间其他花草树木黯然的牡丹收回了花枝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男人。
这人便是魏紫。
这人世间,万物日久成精,和那些成了精的野兽不同。这花草树木本无性别却也介于□□之间。那些日久成精的野兽分雌雄,这日久成精的花草树木却不曾分。介于雌雄之间的魏紫,不管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他的本体都是一颗牡丹花。
魏紫一头长发,即使变成了男儿身,他身上依旧有着在清吟小班女儿身的影子。这一头黑色长发铺下,锦绣长袍上绣着的是一精致富贵至极的牡丹花。
魏紫隐去紫色的双瞳变成黑色。他走过前院进入后院入了竹素生的厢房中找到了一根束发带,然后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头发揽到脑后束了起来。
再出了竹素生厢房门之后,他推开竹素生宅子大门要出门。与他们宅子相对的韩家大宅也刚好开了门,韩世文从里面走了出来与魏紫对了个正着。
“魏紫!”韩世文不禁脱口而出。
太像了!太像了!要不是对方是个男儿身,他几乎以为对方就是清吟小班的魏紫!
魏紫对韩世文视而不见继续走。韩世文一双眼睛紧紧黏在魏紫的身上,鬼使神差地,韩世文悄悄跟上魏紫。
韩世文一路跟着魏紫离开大经路到了南市。这魏紫一身富贵相,一看便是贵族子弟。因着他的长相,这一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却没人敢逾越一步。韩世文悄悄地跟着魏紫,这个男人莫名令他感到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