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一惊,不敢挣扎,只能乖巧的窝着,听张辰轻声念:“张星日好造龙轩,年年并见进庄田。开门放水招财帛,姻缘和合福绵绵。田蚕人满仓库满,百般......”
从容轻缓,宛如香薰中冉冉而起的轻烟。
“张月鹿...”轻轻连着自己的新名字,缓缓进入梦乡。
张辰小心的换了姿势,让怀中的孩童睡的舒服些。又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掀起,反盖到张月鹿的身上。
软软的,张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张月鹿的脸颊。
我的孩子....我和青君的孩子。
想到赵青君,张辰将头靠在如意靠枕上,无声叹息中闭上眼睛。
她,是的,她。
张家次女,张灵蕴。
她和赵青君第一次见面本应该是在喜堂上。
她哥哥张辰的喜堂。
赵青君出生吴郡赵家,但她们这房一直在长安。所以,似乎理所当然的,婚宴上:张灵蕴念完却扇诗,赵青君将遮面的团扇移开,那金钗玉坠,薄粉红唇之下,张灵蕴看见的却是——乐游原上踏马而去,擦肩而过的意气风发。
这场准备多时婚礼,并不热闹。
赵青君的父兄在城墙上,依稀之间还能听见冲锋的呐喊声和刀剑碰撞带着鲜血的刺耳。
张灵蕴的兄长张辰在药堂躺着,靺鞨人兵临城下的消息让全长安城为之惊慌失措。张辰坠马后昏迷不醒,现在还生死未仆。
忧心忡忡的新郎和新娘,同样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的宾相,空空荡荡的桌席。
这是一场很让人沮丧的婚礼,张灵蕴趁着没人揉了揉腿。虽然一母同胞,但她比哥哥矮一些,乌皮靴里垫块木头,站久了有些不舒服。
想到赵青君还在房里等自己,张灵蕴抖擞了精神,将冠帽玉佩整理好,往新房走去。
朱门红绸,张灵蕴站在门口伸手推门又缩了回来。洞房花烛夜,我的洞房花烛夜...想着想着,心里的沉闷就散去不少,不知怎么的笑起来。
她这一笑,引的门口的婢女也跟着暗笑。
张灵蕴有些赧然,赶紧推门进去。
赵青君并不记得在乐游原上擦肩而过的张灵蕴,她和张辰也不熟悉,只不过远远的见过一面。如今看起来,自己这位郎君,比印象中更清瘦单薄,秀资俊美。
一夜无话,红烛滴落。
第二日
两府的仆人就在门口候着,一边是昨夜战况,一边是阿兄病情。
这李代桃僵的一招是老管家想出来的,张辰当时落马昏迷被送到医馆。他只说张辰脚腕扭伤,暗地却让儿子回家找来张灵蕴,来了一出鱼目混珠的好戏。昏礼在傍晚,天色已暗。当前情况十分混乱,倒是让张家这几个人混过去了。
至于后来,这出戏为什么一直唱下去了。张灵蕴至今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大概只是....赵青君坐在堂中和掌柜们斗智斗勇的样子。和她当年与那群贵女们一起踏马游园时一样意气风发。
赵青君不会是一般的小娘子,张灵蕴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她真的想让她不一般,而不是把她藏在张府。她让她发光发亮,让成为长安商圈赫赫有名的赵夫人。
还有什么比一个身患重病,体弱无力的商人“郎君”更合适赵青君。郎君不能操劳,只有劳驾夫人了。生意总是要打点的,又不是入朝为官,从商的女人还是有的。
毕竟不是未婚的少女,已婚的女人为家业抛头露面,运筹帷幄纵横商场。小肚鸡肠的暗地说句“胭脂虎”!明面上个个要夸一句“赵夫人好眼光,好手腕,好魄力。”
宗族旁支也无权过问,人家爱让夫人当家,你外人也管不着。虽然没有子嗣,但丈夫没有死,有男丁就没绝户,要想歪心思先等人死了吧。
张灵蕴就在这御赐宅院里,守着这方寸的养心园,暗自得意着。
想着那个意气风发的人,那个自己的夫人,那个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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