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弦月挂在天际,出了平康坊,入夜后的长安城在宵禁令下,洗涤铅华清冷寂静。路上只有马蹄踏踏,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张月鹿精疲力尽的依靠在软垫上,不知今日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国有殇,吾不归,无须哀兮!”
突然间远方传来嘶吼声,像是困兽临死前绝望呜咽,又像是凤凰涅槃之后的清鸣,张月鹿突然打了个寒战,掀起车帘,侧耳聆听。
只听夜风中传来齐正的声音,震的闻者血液沸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国有敌,平戎策,枕戈待兮!”
“国有战,气如山,无可畏兮!”
“国有殇,吾不归,无须哀兮!”
“君深恩,臣死节,待来生兮!”
宵禁之后的长安城一片安静,摧枯拉朽的步伐踏碎月色!战歌声声如同晴天霹雳,惊醒沉睡的人。百战而归的将士们,抬着将军的遗体,沿着朱雀大道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人能去拦住他们,没有人会去拦住他们!这一夜长安城辗辗难眠,明日全城百姓就会自发披麻戴孝。
这一声声悲壮的战歌,将刻在长安人的心中!
这一声声悲壮的战歌,将随着旅途传到远方!
谢良玉一身孝衣,捧着灵牌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坚毅,她的神情沉默。如同每次出征,握着心爱的长枪,勒马回望长安的城墙。没有悲伤,没有畏惧,只是每一步踏出都是坚定不移。
谢伯朗的棺材后是嘶吼的将士,步伐整齐一往无前。刚毅的脸庞满脸风霜,似乎铁甲上还带着幽州的尘土,分不清敌我的血迹。他们慷慨悲壮的歌声中,是哀伤的沉默。
“君深恩,臣死节。”张月鹿低声喃喃,百战不败的谢伯朗死了,大尚国人心中战无不胜的谢太尉死了......还不忘给皇帝陛下留一份大礼。
谢伯朗死在归京的途中,将成为朝堂上的秘密。将军百战死,他会是大尚国战功彪炳的英雄。对天子有从龙之功,对百姓有安民之功,对国家有守疆之功...何况他死了,现在死了。百业功绩在身,尚未骄横跋扈,死的正是时候。
是不是这场死亡,也是意料中的胜利?
二十年未尝一败的谢伯朗没有算过天,还算不过人吗?
谢伯朗在乡野闭眼,却比死在战场上还要壮烈。
张月鹿目送谢太尉的棺椁远去,沉吟片刻转身上车。马奴儿扬鞭,压着声音喊一句:“驾!”
还未走出半里路,张月鹿突然叫停,马奴儿连忙拉紧缰绳。
张月鹿跳下车,又一把把他拉下车,低声道:“小子,我知你心有志向,也看好你。这儿有件事情,若是办的好。保你荣华富贵!”
马奴儿开始还呆着,听完直笔笔的看着她,突然一下跪在地上,道:“二小姐,奴儿是别家卖到纪国公府的。待了两家,知道好歹。在府里已经是老天爷赏的富贵,拼了命也要给小姐把事情办好。”
说完站起身,笑呵呵的脸上满是坚定:“小姐请吩咐!”
张月鹿被他弄的一愣,笑着拍拍她肩膀:“别自己吓自己,什么拼命。附耳过来。你速去尊公主府,以岭南王世子侍从的身份求见,若门卫不肯便说世子输了球赛,打死许多人。待见了公主殿下,将这个递上,告诉她,君恩似海,无需避嫌。只可说于她一人!”嘱咐完,将令牌塞给他。
让后头跟着的健仆空出一匹马,又道:“速去!”
马奴儿二话不说,纵身上马,扬鞭而去。
张月鹿见她绝尘而去,进马车取了东西。招来那没马的健仆,指着刚刚的方向:“去跟着,最好在他们之前到朱雀门。宫内若有仪仗而出先放烟火弹,然后速速回来禀报!务必小心,莫叫人给抓去。你留下接应。”马上的健仆抱拳答喏。
如此只剩下张月鹿和二名健仆。这四人都是赵青君给她挑选的护卫,忠心可靠武力高强。张月鹿虽安排好,却也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心中忐忑。指着其中一人道:“你下马,驾车。”
她自己翻身一跃,骑在马上:“走,去永阳坊。”
张月鹿在永阳坊买的宅院,一分为二,变成两户人家。一户给菀奴居住,东郊工坊的小儿都养在那。房契户头挂在一个与纪国公府凑不上关系的商人名下。
还有一半就是报社所在,建了数间厢房,给那些书生居住。报社大部分的镌写员,都是外地来而的穷考生。种种原因落榜,又期待明年的恩科。穷困落魄中得了报社这份活计,管吃管住还有工钱,说起来也是斯文体面。若是写的好文章还能登报,个个都巴望着紧。
书生们三更半夜叫人弄醒,起先还懵懂着。一听东家有急活,个个到镌写室磨墨润笔等着。孙夫子将张月鹿路上所见所闻一说,个个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慷慨激扬。孙夫子叫他们各写一篇,则优登报。
孙夫子将这边事情交代好,就去了版刻室。木板雕刻印刷的优势就在于大量印刷的便捷。但整体雕刻就意味着完成之后,只能用于同样的内容。所以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