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还我妻儿,我即刻退兵!”
谢光远看着李尽忠远去的背影,对着亲兵下令道:“快去找!”说完猛地一拍墙头,雪渣四溅。
闻人贞远眺,视线收回见飞卫面色不虞。飞卫觉察到她的目光,上前在她身边耳语。闻人贞闻言心中一惊,追问确定:“没看错?”
“不会的,这小子在我手下月余,我认得。”飞卫眉头拧成川字,愤懑道,“都当他死了,大伙还难过。”
“他读过书?”
李悍也瞧出是他,正犹豫中,见状凑过来:“是,张小郎这小子手不能挑,肩不能挑。脑子还有点迂,没事就念叨这个兵法,那个战策的,当打仗是写文章。”
闻人贞暗自哂笑:怪不得,如楚宋之战。
见谢光远走来,闻人贞对飞卫和李悍示意不必多言,自己迎上去。
“没想到李獠他老小还在城里,真是白白浪费了!”谢光远扶了一下头盔,“找出来,让他赶紧滚!”
闻人贞轻敛眉头,问道:“将军以为,他是为妻儿而来?”
谢光远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小娘子长安报上的话本瞧多了。爱江山更爱美人?哈哈哈,李獠不过是攻不下营州城,给自己找台阶。”
“胡狗最不在意妻儿老小,只要能打能杀,侄子外甥一样。死了阿爷,账下的姬妾都是儿子的。”谢光远不屑道,“少将军不在啊,要不我非出城杀他几个回合!”
说道谢良玉,闻人贞心中隐约担忧。若说她被埋伏,稍知北地军事的,都觉得不可能。一来,三千飞骑,马彪人勇,千军万马里面也能杀出重围。二来,北地地势不同南方,上护真河两岸辽阔平整,一览无余,想要埋伏实属不易。
第三点最重要,李尽忠逃出营州的时候,不过带着四千兵马。加上城外契丹各部和室韦人,青壮最多不过两万。看营州城,绵延数十里的帐篷、火灶的就知道,城外至少有五六万兵马,这必定找靺鞨人借兵。借四万兵马,对入冬的靺鞨人来说,已经是慷慨。
而围杀一只三千人的振威飞骑,即便是靺鞨大首领带着最彪悍善战的靺鞨雉尾部勇士,也至少要三倍的人马!
谢良玉此刻,最有可能的是截杀了掠夺饶乐城的胡兵。知晓营州城被围,退守饶乐。亦或者,轻骑奔袭契丹人的驻地,这是最好的预测。闻人贞心中最担心的是,谢良玉打算直捣靺鞨王庭!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自冠军侯饮马瀚海,成就前人不可及的伟业,为后人立下毕生追求的目标。高山仰止,六百年了,尚未有人能重拾荣耀,再铸军辉!
闻人贞知道,在谢家嫡女的身份下,在满不在意的笑容里,谢良玉心里住着千秋家国梦。仿佛随波逐流,听之任之的人生,是因为那个方向,就是她向往的战场。
“也不知道少将军现在如何,真叫人担心。”谢光远长吁一声,叹口气了。
她性子果决冲动,但绝非鲁莽冒失之人。闻人贞心中安慰自己,总觉得隐隐约约中有什么不对劲,可就是抓不住。
谢光远见亲兵远远跑过来,却没带回李尽忠的妻儿,顿时脸上一黑。亲兵见状连忙请罪:“将军,那地方没找到人。卑职让人全场搜寻,不久就该有消息了。”
刚刚李尽忠来时候,飞卫看见他身旁的张小郎,心神震惊。此刻定神思索,觉得有些不对劲。向闻人贞说了一声匆匆离开。
“闻小姐且回去休息,这两日多劳累。”谢光远见退兵有望,神情轻松,“这就要过年了,好好准备准备。”
“如若以营州城做诱饵,松谟和建安州两处出兵包裹......”
闻人贞的声音低下去,谢光远回头看看敌军大营,沉吟片刻,叹气道:“不会的,看他们带的粮草马料,最多三日就要撤兵,今天第二天了。”
“不管是靺鞨人还是契丹人,都是凶勇好战。三五天的战事对他们而言,并不足以疲倦。松谟和建安州两处兵马奔袭过来,和他们平地作战,并不占优势。”
闻人贞点头受教。谢光远妻女都在长安,见着闻人贞觉得乖巧聪明,甚是喜欢。北地军营中,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谢光远干脆叫上她:“没吃?和我们一起去填肚子。”
置了些菜,谢光远和闻人贞,还有录事参军、致果校尉,又叫上的韩旺。在东城门点将台侧边的厢房中,摆了一桌。中间是黄铜盘鼎,鼎里是各色菜食,下面盘子里放着碳。其余便是各色冷切,大块的鸡鸭牛羊肉不必说,还有些很是难得新鲜时蔬。
“闻军师可别客气。”谢光远招呼她吃菜。
闻人贞嫣然一笑,拿起木筷子。谢良玉恐她姓名走漏有些人耳中,在外一律称呼“闻小姐”,后克服营州,就变成“闻军师”。
外面传来通报声,飞卫进来见众人,欲言又止。谢光远面色一沉,挥手屏退卫兵:“说!”
“李尽忠妻儿都死了。”
景睿之的声音一贯冷如寒泉,这等要事说的轻描淡写,听的众人却是一惊,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