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无错,各自坚持不同吧了。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过当年死守之地。
当年一役,韩王策反了来援的潼关守将,局势急转而下。朱雀门破,这里成为最后一道城墙,城头战死的羽林军士都无人抬下去。张月鹿在这里死守七天,等来了景秀。
厮杀声停,烽烟吹散。张月鹿拄剑站在城头,身边零星站着几个人,脚边是累叠的尸体。她轻甲上是深浅不一的血迹,脸上熏黑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看清景秀那一瞬,咧嘴而笑,露出皓白的牙齿。
彼时,景秀以为此次重逢,再无分离。
而如今,她再不会这样奢望的想。
张月鹿缓缓走来,她背光而行,脸庞在光辉中看不清,如同被岁月模糊了从前的模样。提摆踏进殿门,俯身行礼:“草民张月鹿,见过陛下,万福圣安。”
鸾台大夫卢素人微微欠身,悄然退下。
“免礼。”
上座传来清悦的声音,一如当年。只不过威严更胜,难窥喜怒。
张月鹿依旨起身,垂手而立。
刚退朝会,景秀还未更换朝服,只能隔着冠冕上的珠帘望向她。或是因为风不静,或者因为心不宁。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动,更看不清眼前之人。
张月鹿也看不清她。
景秀头戴十二旒冕,玉藻垂于面前,左右白玉充耳,红缨系于颈间。身着十二章服,玄衣上肩担日月星辰,袖织水火龙凤。端坐上位,尽是天子威仪。
景秀巡视着她,良久道:“一别经年,清减了许多。”
她的话,仿佛过了许久才传到张月鹿耳中。叉手,微微俯身,张月鹿启唇,却是无言。
自挂印而去,这十余年光阴心血都用于兴建书院、经理书院。从长安书院到山南书院,一路打磨她的锋芒。麻衣布衫,清瘦苍白,周身墨香,似从书斋里走出。看上去比少年时,反而软弱许多。
景秀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这一袭旧衣之下,仍是那副桀骜不驯的骨。
此番再见,本就她谋划之中,她捏着她的软肋。景秀手搁在玉案上,随意的问道:“江南书院如何?”
张月鹿沉着眉眼,拱手回复:“陛下垂询,不敢不实。江南书院学子聚众议事,确有其事。但绝不是非议陛下,攻击朝政。”
“绝不是非议陛下,攻击朝政...张卿,这话你自己可信?”景秀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张月鹿忍不住敛眉,现在杭州府狱中可关着二百多名学生,即将定罪问斩。且因江南书院之事,各地书院人人自危,纷纷打算为江南书院的学子请命。特别是她一手筹办的长安书院、广陵书院、关中书院、山南书院,更是有同气连枝之感。
“传道授业解惑,此事草民有失察之责。”张月鹿撩起下摆,重重跪下,“请陛下降罪。”
景秀看着她跪下,凤眸微敛。
殿中陷入沉寂,张月鹿笔直的跪着,仰望着高座上的景秀。她的小公主,如今真如煌煌天日,照曜钜野。可太阳的光芒,终究太过耀眼,不容凡人直视。而太阳的温度,只有她的臣民才可顺服的享有。
“陛下,此事却是江南书院的学子有错在先,然后二百多人悉数入狱问斩,未免刑罚太重。一旦事情蔓延,必定难以控制。到时,对书院、对朝廷,都非善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景秀不可能不知其中厉害。天心难测,自景秀下旨诛杀韩王全家,张月鹿再也敢轻易揣测。
“既然有错,依法处置有何不妥?”景秀眉梢微微一动,直视张月鹿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尚且是你教我的。”
言论自由弊在一时,而利在千秋。开民智,则可使民族智。民智未开所以不能民主,未有民主所以民智未开。张月鹿想的是百年千年之后,想的是天下而非一人之国。然而这样的话,她当然不会对如今的景秀说。
“古往今来,贤明天子从未以言罪人。”
“你说我是昏君?”
“陛下圣德贤明,怜爱子民,宽宏无知,必定让后世传颂。”张月鹿俯身拜倒,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呵,怜爱子民...当初你为闻人端方求情如此说,放走雅雀的时候也这么说,为武辉求情之时还是这般说辞。”
“非我说辞不变,而是陛下仁德依旧。”
景秀心中蓦然更是不悦,冷怒道:“朕视他们为子民,他们何曾视朕为天子!”
张月鹿后背脊梁陡然绷紧。
殿中寂然无声。
景秀敛眸不语,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薄的旧衣下,那一节节脊骨狰狞可见。头颅贴着地,那脖颈依旧刚硬不肯屈服。
“洛苍云好大的本事,教唆学子攻击朝政。出了事,他远盾海上,还有你来求情。”
张月鹿一惊,脑子千丝万须纠缠在一起。景秀此番引自己入京的意图已然明了,她却不愿深想。只仰头望着景秀,急切道:“此事与洛苍云何干?陛下切勿听信谗言,江南书院之事,追根究底也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