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风和日丽,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数十年来江湖大致风平浪静,依照惯例,每逢武林大会,但凡能叫出名字的门派都会接到武林盟分发的武林贴,受邀出席武林大会。一些刚成立的小派别即便没有接到武林贴,也会派代表前往,以示拥护武林正道之心。
此番是杨意接任盟主后首次主持武林大会,为了表示对当任盟主的尊敬,各派首领几乎齐聚,个别闭关未出或其他缘由无法到场的,也都遣了首领之下派中最具威望或前程的来,不愿落下什么口实。
武林盟在襄阳境内,背倚汉水,颇具阵势。
武林大会开始前几日,大部分门派都已经到了襄阳。除少数武林泰斗受邀入驻武林盟,其余人等都需自行寻找落脚之处。好在武林大会已成了惯例,每逢这时节襄阳都好找宿处,许多门派还会趁着机会四下走动,结交他派子弟。到十五日,各派领头之人带着派中弟子前往武林盟,由四个入口投递武林贴,而后秩序前往校场。
武林盟校场十分巨大,中央搭起比武擂台,三面设下上千观礼之座,一面留下一条宽阔道路通行。
“真是奇了怪了,六阳宫怎么来的是卓雪?前几年不是号称把位子传给徒弟,常年闭关去了吗?六阳宫旁边的又是哪个门派,看着眼生,以前也从未见过……”一个刚入场的小派首领落座后看到对面六阳宫的人,不禁诧异出声。门下弟子也不知究竟,只是听掌门人提到声名卓著的六阳宫前任宫主,纷纷忍不住伸头打量。
临座的同样枝叶不大的另一派长老惊讶道:“薛掌门竟然还不知道?几个月前六阳宫宫主卓不归中了剧毒,估计还没好全,也只能卓雪再度出山了。”
薛掌门吃惊道:“竟有这事?谁那么大胆子敢给六阳宫宫主下毒,这是不要命了吧。六阳宫吃这么大的亏,怎么还让消息走漏了出来?吴长老可真是消息灵通啊。”
吴长老摆摆手道:“哪里哪里。”
却又听薛掌门另一侧一人笑道:“你们锦霞门是住在深山老林里吗?说什么都信。卓不归中毒的消息是好了之后燕子楼放出来的,江湖中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况且卓不归今天也来了,只是没在六阳宫,看看旁边平原庄卓夫人身边的不就是吗?”
被嘲笑让薛掌门有些不悦,但也忍不住朝那人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风采依旧的卓夫人身旁坐了个俊俏冷傲的年轻人,想来就是所说的卓不归了。
薛掌门抹不下面子故意板住脸,却又忍不住轻叹一声道:“是老夫寡闻了。这几年醉心武学不问世事,倒不曾想六阳宫已换了如此年少的掌教之人。”
吴长老也笑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薛掌门不必介怀。上次武林大会老朽见着杨盟主和卓宫主英姿,也是不由得感叹少年出英雄呐。”
薛掌门与吴长老二人同感,很快又说到自家年轻弟子身上,扯离了这个事情。
这次武林大会燕子楼到场很早,江一月又换了一身新行头精神十足,首先便往连云阁面前挣脸面。
见过连云阁众人后,恰逢平原庄也到了,一番寒暄见礼,江一月悄声问卓不归道:“你怎么与杨庄主卓夫人一道?之前我见卓老宫主居然下山,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卓不归淡淡笑了笑道:“无事。江一月,谢谢你。”
江一月被卓不归的道谢弄得一愣,总觉得几日不见,卓不归好似又换了个人。想要多询问几句,听卓夫人已经在叫卓不归,只好辞了他,回到燕子楼的位置。
平原庄几人又与六阳宫打了招呼,卓不归这才随卓夫人在平原庄的位置坐下。
卓夫人拉住他手道:“念儿是第一次和我们一道参加武林大会,往年你随阿雪坐,隔了太远都不方便说话。”
卓不归低头看着卓夫人笑道:“师父倒想过离母亲近一些,怕是父亲会坐中间挡住。”
卓夫人嗔怪道:“你呀,虽说往日随了阿雪不爱说话不好,可这才几天就捡了你父亲的调子,近墨也黑得太快了。”
杨淮咳嗽一声道:“夫人,他本就该随我,你看随了伯夷这些年多无趣。”
卓夫人柳眉一挑道:“随你也不见好,一个愿儿随你就够了。”
卓不归依旧笑着道:“我随母亲。”
卓夫人被卓不归的话取悦,瞪了丈夫一眼,越发拉着卓不归的手不愿放开。
杨意登上擂台,正见到平原庄一家亲睦的模样。
卓夫人笑得温柔,杨淮大概又被卓夫人嫌弃,显得有些无奈。卓不归坐在卓夫人左侧,正低头听她说话,看起来很亲热,不像发生过龃龉,只是一如往昔的亲慈子孝模样。
杨意看着卓不归,卓不归也立时转过头来看他,两人遥遥相望,虽只是两月不见,却仿佛隔了多年。
杨意暗笑自己儿女情长,前二十年一年见不上两回也那样就过了,如今既已得了便宜,便想着最好是能揣在怀里,握在手里,走到哪儿都能带去。果真由奢入俭难,杨意不由得为自己的痴心妄想苦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