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堆到办公桌的最下格抽屉,很讨厌看到它们。我不喜欢这种不清不白的感觉,大海或许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一家之言还是全行业的普遍现象?我不想要这样剑悬于顶的感觉。我不希望我未来的职业前途都要在这威胁之下。如果小江可以选择对此说不,我可不可以呢?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本是无数个在这家公司的失眠之夜中最普通的一个,因为大海的话而一场纷乱。他已经跟我强调过两次了,他要捧我将来做一个项目的策划总监。这句话在我的立场是“我要升职”,在他的立场是什么?
——“你是我大海的人。出去了,也要听我大海的话。”
为什么大海在公司里爪牙遍布都对他恭谨有加?
——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收受回扣的把柄。
这根本不是给公司一把达摩克利斯悬剑!而是给大海一把剑!也是啊,公司只想赚钱,而策划总监这种头头根本不决策供应商招标,自然也鲜有好处,这只是大海一人之剑啊。让他从此有随时随地收拾我的理由。不是让公司觉得我听话,而是让大海觉得我听话。
我不知道在我来之前,几十个策划因此浩浩荡荡离职是怎样的场面,但是大海他没有因此离开。那里面不知道有怎么样复杂纠结的故事,但是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我竟然感觉得到一丝丝得意。大海竟然开始对我动手了。让主管亲子动手收拾,至少证明我是个值得对付的人。而现在,我要从大海织好的大网中,小心抽身。
在新项目出数据的第一周,我给大海一份精美复杂的报表。这份报表花了我和点点差不多两个双休日的时间,以及阿花友情提供的修改意见。
表格一共30页,创下了项目初次报表的数量记录。装帧精美,配色和谐。我们在保证数据正确的前提下,尽可能证明大海钦定那几家公司是非常光荣伟大正确的决定。
做数据的人都知道,数据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同样一个产品,有很多指标可以评价其好坏。购买率低,说不定点击率就高了。点击率低,说不定流失率就好看了。总体流失率高,说不定分年龄层流失率就不一样了。本着什么好看出什么的原则,我们算出了几百个指标,然后把所有好看的指标拎了出来,竭尽全力证明大海的英明神武。
这份抄送产品总监阿飞的报表在当周就引起了轰动。阿飞是大海的上司,我们公司总监特别多,简言之,每个项目都有一个老大,就是产品总监。下面有策划总监,客服主管,设计总监三大巨头。大海是阿飞的策划总监。阿飞对这个报表赞不绝口,并对大海的决策赞赏有加。
起点一旦高了就很难降下来。于是我们每周的报表不得不花大力气做成这个效果。第三周的时候,产品总监终于忍无可忍在开会的时候,把报表显摆给总老大光头看了一看,光头表示对此很是欣慰。
因为广告数据精准化是公司一贯以来的追求,但是没什么人喜欢这么做。废话,数据做得太精准了,找供应商就只能照着数据找,没弹性了哪儿来的黑标哪儿来的回扣?光头觉得大海能够壮士扼腕自断后路实在是勇气可嘉,和阿飞狠狠夸了一通大海,并敦促我们好好做数据模型,希望看到更加精确的结果。
只是总老大果然不是吃素了,表扬之余,光头一眼就看出我们花了很久掩盖的真相,提了几个他们想看到的数据指标还给了公式。而那几个指标,恰恰是大海那几家供应商表现非常差的。公式在手,想掩盖都很难。
现在,不爽的人,是大海了。
其实以现在来看,我做的报表没有什么精彩的。只是,我写了三十页,充满了诚意。产品总监阿飞和大boss光头之前几次推动数据营销未果,遇见终于有人好好做事儿了,很乐意抓典型抓典型。
报表本来是抄送给总监的,送之前我们做了个简板的给大海看,大海觉得ok,就是略显得单薄,说了句“你随便添点儿什么丰富下,基本没大问题,直接抄送就好”。结果我们一下子做那么复杂,大海也是始料不及。
而我始终抱着一种“马屁拍到马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实习生求功心切”的愧疚表情,大海也无可奈何。
接着,我们的数据库出了一点点小问题。由于供应商投放广告突然爆量,服务器崩溃了,重启后缺省值未设置,导致数据有点偏差。点点花了一个小时就恢复了,不过因此所有错误数据要恢复一遍,数据库停用2个小时,他跟我和大海打了声口头招呼。
接下去的事情发展地有点快。先是大海怒找点点一下午,我不清楚他们再说什么,但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点点在智商上的配置跟小江差不多,但是情商上,没有经过战火洗礼无法断定。就凭他去供应商公司的表现,想来不是走应酬路线的。
然后大海下班时电脑不关狗牌不打,直奔上楼。楼上是公司老大光头的办公室。
为求心安,我约了点点吃饭,附近餐馆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