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的上位的确是蓄谋已久。从托尼的队伍被解散起,或许更久,他就已经为自己想好的退路。他拒绝了托尼走后加入新的项目组,他也没有去其他项目,就这么拿着基本工资耗了几个月,每次路过都看到他优哉游哉泡柠檬茶吃绿豆糕,带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明黄色耳机看英文论文或是英文书,一点没有找下家或是着急的样子。他就在这里等这个缺。
他喜欢数据,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痴爱着自己一手构架的数据库,没有什么岗位比市场部分析师更适合他的了。当年若不是托尼那边不好交代,估计市场部建立的时候他已经早已一心归化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已经不清楚大家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了。如果说小美我还可以与之抗衡几个回合的话,小江的级别,我真是花了吃奶的力气都挡不住。他的专业精神,他对业务的熟稔度,他对最先进理念的了解程度,都跟我不在一个平台上。如果说女王有心如此,那她借人之手消了了一个对手,又给我立了一个更强大的将来赶都赶不走的对手,这又是何居心呢?
我看着小江乐颠颠写文档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没有什么是我可以掌控的,唯一确定的大概是年终奖了,写在合同里的14月薪,一定是逃不掉的。
小江抬起头,正好撞上我遥遥凝视的目光,他冲我咧嘴一笑,挥挥手让我过去。
一张无比复杂精细又工整漂亮展示在他的电脑屏幕上——补充一句,小江用的是23寸的显示器,但是是竖着的,很方便看数据,但是劲椎不好的朋友千万不要轻易模仿。
小江对我们的后台进行了新一轮的修正和调整,这个工作量并不比搭一个新的后台小多少,但谁让他自己就是工程师呢,所以,他只是跟我报备一下,同时炫耀一下,我相信我看到修改表格后张大嘴巴惊呼的样子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他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儿一个人开始哼哧哼哧改,除了上厕所,没见他离开座位过。下午1点看到他是这个姿势,下午6点看到,还是这个姿势,7点他会去公司顶楼的健身房疯狂跑步。
他跑步的样子也很有意思,1分钟热身,然后疯狂快跑10分钟,出汗拉筋再快跑半个钟头,冲个澡换一身广告衫下来。他说这样跑完,肩周炎就不会疼。于是我晚上10点看到他,继续是那个姿势。第二天早上9点看到,还是这样,差别就是他的肩膀和腰上鼓出来四个包,我知道那是四个暖宝宝。我现在有时候肩膀和腰椎疼得受不了时,也会这么干,这都是小江亲授。
他大概花了两天时间把后台全部改完了,改完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连我一个磨洋工的人都准备开工时,他大叫一声:“我*终于搞定了!”然后整个人顺着转椅滑到地上,缩进桌子底下。然后我看到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把椅子上的大围巾扯到脸上蒙住头。他就这么在桌子底下睡着了。
同事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很担心那天他就这么睡过去醒不来。不是我诅咒他,同一层楼对角线方向的床边,就有一个同事是这么走的。连续加班几天后,那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骂了一句甲方,然后大叫一声“头疼”,就这么倒下了,再也没有醒来。几天后那人的父母来到公司收拾东西。他们穿得很朴素,走路也小心翼翼的,看得出不是条件好的人家。据说那位同事是他们小山村里几年来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又在魔都拿到户口,赚着父辈们难以想象实际上却不经花的工资。我无法想象他在父老乡亲中是怎样一个骄傲的存在。他的父亲强忍着悲痛平静地向我们道谢,告诉我们他的儿子很珍惜这份工作,感谢我们曾经成为他儿子口中聪明友好的同事。我想那不是珍惜,那是无从选择。见识过大城市繁华的我们再也回不去贫穷的过去,却也够不着衣食无忧的未来,我们只能出卖自己的青春和健康,跟魔鬼达成一笔关于财富的交易。
不过小江不是这种人。他天生为了数据而存在,他就是爱他的工作内容。如果花10分的成本能把数据优化,从而提升1分的效益,这种亏本生意他还是会做的。他像艺术家追求美的极致一样,他追求数据整洁清晰的极致。点点说看小江的代码是一种享受,干净漂亮整齐清新,变量的命名也用的很精准,不像公司里的某些元老喜欢用拼音。
小江睡醒的时候是晚上9点半,至于为什么我记得这么精确,是因为我看到送宵夜的阿姨路过。阿姨见怪不怪地给他桌子上放了两罐酸奶,一般是只给一罐的,不过他总是例外。小江给x项目几乎是量身定做了一个新的后台。对此最大的受益者是巴扬。
先稍微解释一下公司的收入机制。工资是不多的,8k往下走,是出于避税和少交社保等种种原因。大家这么卖命主要是为了分红。每个项目每个人会有个分红绩点,是直接主管制定的。假设x项目公司会把15%的利润分到个人,那么其中大概有1.5%是给公共职能部门的,剩下13.5%给项目组。项目组的人占大头,当然他们也会比较辛苦,同时他们的项目周期也比较长。项目组的人在一个时间段内接手的项目一般不会超过2个,而职能部门同时能接手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