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对我给出的数据很满意。而甲方对此就不仅仅是满意了,而是惊喜。我看着巴扬志得意满站在白板前挥斥方遒,和点点忍着他喷出来的口水默默点头称赞。
“我想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x项目的前途远远大于诸位之前的想象。目前为止,唯一的竞争对手对我们的动向并无察觉,如果按照他们例行规划,我们把预算增加30%,就可以增加50%的市场份额预期。如果预算增加50%,就可以增加85%以上的市场预期。”他看看甲方两位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这不是一块钱买一块货的买卖,大家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力量砸水花,10斤炸药的效果,可不是1斤炸药*10倍,设计得好,可以达到百倍,甚至千倍!”
我递上数据报告,根据报告的确是这样写的,其实巴扬也并不是信口开河,他说的,基本上是的对的,只是,他的预期,在当时的我而言,似乎是稍微乐观了一点。
不过,巴扬很快就向我证明,不同的钱,在不同的人的手里有不同的花法,不同的花法,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而巴扬,无疑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他知道怎样让每一分钱的效果发挥到最大。不仅仅如此,作为一个项目管理者,他还知道让每一个人的效果发挥到最大,说得难听点,就是他能榨干每一个人的劳动力,有其是点点。作为分到分红做多的人,巴扬不会让他白得好处。
从那一天起,我和点点连每周五的晚餐都无法安排了。他总是在忙,我回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我起床的时候他早已经消失。我开始一天看不到他的身影。当他开始和外包公司合作的时候,经常往外跑,我甚至一整周见不到他的人。我不断提醒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能小女人,不能抱怨,不能生气,他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去菜场,一个人给他做宵夜,厨艺生疏的我小心翼翼做好几个版本,留下自己觉得口味最好的那个放在冰箱里,在桌上给他留下小黑板,写着:亲爱的,辛苦了。
有一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间,我发现旁边似乎坐着一个人,我吓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我以为是遭了贼,一动都不敢动,深怕那人把我灭口。微微睁开眼,却发现那人一直坐着,一动也不动,是点点。一滴水落到我脸上,两滴三滴,然后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站起来快速离开了。我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泪水风干,只是还没有干透,我却不争气地流泪了,醒来时半扇枕头都是湿的。
“如果他没有遇到我,会不会生活得更好?”我开始怀疑自己,有时候,我觉得是我自己拖累了他。我把一个富二代拖累成了_丝,我毁了他优渥的生活,他本不需要这么辛苦的。
某天夜里,我曾经也把我的怀疑告诉他,他只是疲惫地挥挥手劝我不要多想。“我喜欢这样,”他笑道,“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有你,有工作,有未来,有希望。”说完,他就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一天早上,我心跳得特别快,6点多久醒了。我起床后像往常一样准备收拾他的宵夜碗筷,却发现昨夜的宵夜一动不动,我留在桌上的小黑板也没有擦掉。我们心照不宣的习惯--如果小黑板没有擦掉,代表他没有看到。难道昨天没有回来?我打他的电话,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我打了一个冷战,急促呼吸起来。我花了整整半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飞速跑向公司。我从来没有以那么快的速度奔跑过,心跳的特别快,似乎要跳出喉咙。急促的呼吸让我的肺隐隐作痛,许久不运动的背部由于筋膜炎也被牵连得无法扩张。我觉得肋骨就像一个钢铁制的盔甲,把我牢牢箍住,无法挣脱。
电梯很慢,红灯很慢,我跑得再快也觉得很慢。卖早点的大叔没有出来,十字路口的协警也没有出来,马路上人很少,空荡荡的,再也不怕交通堵塞的我奔跑在大街上接受路人的侧目。
办公室关着灯,刷卡进去,只看到他作为座位的灯还亮着。黑暗中,他坐在那里盯着屏幕,屏幕的反光在他脸上闪动着。
我又气又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他低声说道:“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好,马上好。”
我经常和程序员打交道,甚至这个时候打扰他只有死路一条,就气呼呼坐在一边。坐了一会儿,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站起身给他去水吧拎了一杯牛奶微波了下。大概,过了约莫半个多钟头,他推开滚轮椅子,站起身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好……”
好字还没有说完,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毯上。
“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我去叫医生。“
他若无其事地挥挥手,艰难得坐起来,“我困了而已。你帮我一下,我去睡会儿。”
“我带你去医院吧。”我又是心疼又是抱歉。
他用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一脸嫌弃的表情,摇摇晃晃去休息室。
他的桌子上放着咖啡杯,里面层层叠叠的咖啡渍,桌子上散着半包烟。散乱的笔,笔筒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