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短信，卡上又打了两万过来，现在点点打过来的钱已经四十万了。“他也该收手了吧。”我想。

    过了几分钟，又是两万。然后是五千，然后一万。密集又断断续续，手机不断震动，桌子对面的小六都察觉了，他不敢问，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我。

    “欠你的已经都还了，还想怎样？”我按下了发送键。

    点点几乎是秒回：“做错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此人已疯，鉴定完毕。

    直到下班我也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又等了一个小时，我忍无可忍起身回家，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如此熟悉，却有完全想不起来是谁。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再上楼去看看。出其不意的人物总能给人出其不意的剧情。电梯停在楼顶，我点了一下22楼。

    露台上，巴扬，点点，光头和刚刚那个熟悉的身影坐成一桌，桌上没有任何事物，饮料，我嗅到了杀气。

    那是亲王！我突然想起来。这两年过去，他憔悴不少，我竟然没有认出来。我大概也是如此吧，难怪亲王也没有认出我来。或者他根本不愿意认出来。

    亲王和他们是什么关系？跟女王有关系吗？跟女王的辞职有关系吗？照顾孩子到底是真的理由，还是一个温情的借口？

    “蒋先生，是我这几年最大的合作伙伴。这次实在项目不太顺利，才麻烦蒋先生跑一趟。”光头道。

    “客气客气，叫我小文就好。大家都是朋友，没有麻烦不麻烦的。”亲王道。

    蒋文，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来了，心口一阵恶寒，几乎站不住身子。还没有吃晚饭，胃部一针一针的恶心翻了上来，我强力忍住，才没有吐出来。

    蒋文是我第一次在女王手下做合同时，供应商公司合同签署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只出现过一次，之后都是其他人来签字。但是我还是记住了。我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女王当初能拿到95折的折扣，在公司广告采购中站稳江湖地位了。也明白为什么亲王在女王进公司后开始创业，做得风生水起了。也明白为什么她一直要求公开招标了——躺在床上就能写下暗标，有什么是不能中的！

    光头现在能请亲王过来聊天，以他小心谨慎的作风，是不可能不知道亲王和女王关系的。以他的作风，也是不可能容忍业务关系中交杂着私人关系。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光头在知道女王假公济私暗定供应商自买自卖后，第一时间开除了女王。当然，明面上给足面子，是让女王自己辞职的。为什么要给足女王面子，而不是像我来公司之前血洗市场部来个大扫荡呢？难道光头对女王还有什么需求？我看着他们一副熟络的样子，渐渐明白了。亲王根本就是用不揭穿女王为筹码，获得和亲王直接达成同盟的机会，是光头和亲王自买自卖，联手赚公司的广告费。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真心相待的巴扬，一副真小人的样子骗了点点大半年的辛勤工作。我真心相待的女王，整整骗了我三年，一副贤妻良母看透江湖的样子。我和点点算什么，磨坊里戴着眼罩的毛驴吗？两个不自量力的傻瓜罢了。我们辛辛苦苦测算的数据，我们为了降低一个百分点的成本而雀跃欢呼，我们和小江做的那个月球计划般庞大的数据监测系统，都不过是一个逼真而华丽的幌子罢了。我突然想到小江的离开，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觉得这里的工作毫无可恋吧。

    光头如果有了亲王这一条线，就不需要去问供应商的话了。巴扬跟供应商业务员的勾结，对他来说，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都无所谓了。他现在能通过亲王拿到第一手的财务数据，这些数据是不会有假的，是那些一线业务员无法欺骗他的。他很快就能知道为什么那些供应商的测试数据很漂亮，实际数据却很糟糕了。他很快能知道，供应商如何有针对性的通过监测指标的作假来达到美化数据的目的。而这些监测指标是什么，没有人比点点更清楚。是的，这不是巴扬的领域。

    我不忍心看到点点溃败的样子，下电梯走了。三比一，三个老鸟比一个新手，场面想想都比较惨烈。刚刚出电梯，我就收到了一条也是最后一条银行短信，5万。这些都是供应商给的钱。根据广告流量掺水量的比例送过来的。点点通过自己的账号转给我，至于别人怎么转给他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晚上他回来的比我想象得早，当时我买的菜还没有下锅。他从背后悄悄环住了我的腰，似乎是给我一个惊喜。可惜对我来说，这只是惊吓，毫无喜悦可言。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沮丧的痕迹，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好带着点点红血丝，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带着一点儿莫名的欢愉。他让我想起《平成狸合战》中那群坐着宝船赴死的小狸，载歌载舞，模式狂欢。那种暗暗雀跃未明所以的小激动小欣喜，让我感到恐惧。

    ““这个还给你。”我把□□往他手里一塞，继续做饭。

    “这是我的礼物。属于你的。”他说。

    “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如果说一定要的话，我需要那个以前陪我吃饭陪我加班的你。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