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字落毕,宴希来再不踟蹰转身便走,留下一抹略显萧瑟的背影渐渐融入隐隐绰绰群山雪林之中。残阳沉沉,映出一片滴血的红,于满目雪野上涂脂抹粉。那缕影子,单薄嶙峋,茕茕孑立,仿佛随时能随风而去。
背上,那便背上吧。与先前相比,师父已然加快脚程。展昭未再犹豫,一手揽住白玉堂上躯,足下一点堪堪转过身子。双手后伸,搭在小家伙的膝盖内弯里往上一托。
白玉堂倒是很自觉地伸手环住了展昭的脖子,白皙莹润的一截手臂从宽袖中伸展出来,两只雪白雪白的小手半成拳晃了晃。似乎不比先前舒服,小家伙微微皱了皱眉头,整张脸贴上展昭脖子使劲蹭了蹭。
尖尖下颌划过脖颈上敏感脆弱的穴位,展昭竟未有一丝习武之人下意识的抗拒。有些许错愕,何时连警惕性都失了去。眼见得宴希来的身影愈发模糊,来不及细细考究之中因果,展昭把背上的人托得稳了些追赶上去。
少了小拖油瓶,赶路速度明显就快上不少。没了锲而不舍的追究询问,周遭也安静下来,于是黑眉蛇的话语便不知不觉回旋萦绕,一声又一声,生生撩人心弦。先前画面一幅幅闪过,最后停留的一幕,是宴希来渐行渐远融入漫天飞雪。
“师父,你说这就是江湖,”展昭与宴希来并列而行,稍稍一侧目便是宴希来的侧脸。这侧脸棱角分明,年岁打磨愈发增添沉积的俊朗。
宴希来不搭话,任由展昭在一旁自言自语。想当初这个孩子还不到他腰身高,愣是爬上桌几与他面对面,眉眼弯弯笑得欢畅,“师父,木师父说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就去告诉木头,告诉着告诉着就弄明白了。展昭倒是觉得,师父的脸比木头还木头,每次都不用说完就能明白了,真是天下第一大木头!”天下第一大木头,展昭嚷嚷,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天下第一和大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意思。宴希来望着盘腿坐在桌几上的孩子,不知多少年未曾有过波澜的眼睛微微一热。是谁曾经追着他喊木头块木头块,反驳一句更来劲,不理不睬亦来劲。而最终,他不得不亲手生生把人逼走。
展昭足下不停,清软的声音和着泠泠飞雪喃喃自语。“倘若真是对付白家,那不争个鱼死网破势必不能罢休,两相厮杀只能留下一家。我们这些外人,终究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若是插手,徒增伤亡而已。”
既不肯定亦不否认,宴希来不紧不慢按原来的速度前行。脸上无一丝动容,仿佛真的成了一块千年木雕。
“桐山组织毕竟不好惹,这次是给足了师父面子。各自退了一步,应是把无谓的伤亡降至最低了吧。”展昭晶莹明澈的眼凝望宴希来,那目光却飘飘忽忽不知游荡到何处落脚。
小家伙仿佛感应到展昭蓦然沉落的心境,动了动身子趴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死死揪住衣襟一角,把靛蓝色衣领斜斜扯开。
“把你带入江湖,对吗?”展昭抬起头,由于衣领被不安分的人扯开大半,流畅优美的曲线便一览无余。这一言,沉重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声音,又迷茫到几近失魂落魄。
宴希来微微一顿,直直正视前方道:“万物随缘。”
陷入深渊泥潭中的展昭顷刻间回神,扑面而来便是整团整团簌簌飞雪,席卷着炫舞着,用剔透晶莹的白色来祭奠茫茫四野。眼见得宴希来又欲行远,展昭上牙在下唇轻轻一咬合,再次硬着头皮唤:“师父。”
驻足,腰际古剑在风雪中发出长吟。
“师父,那个……剩的姜糖还在吧。”展昭眨巴眨巴眼睛,轻声来了一句:“玉堂,估计是饿了。”
背上的小家伙虽然闭着眼与周公想谈甚欢,却也没能忘了肚中饥渴。小手放开衣襟,把正张嘴凑到展昭耳廓上,叼住侧面外围砸吧砸吧吸了几口。展昭只觉柔嫩湿漉的唇齿在耳廓上轻轻划过,继而细腻小巧的舌头如灵蛇般一勾一挑。
展昭很想对白玉堂说,我这人皮糙肉厚不好吃,你这贵公子玉盘珍馐竹酒澄芳养大的总该挑剔些。无奈被点了睡穴的小家伙哼哼唧唧怎么的醒不过来,或许,是展昭不忍心下重手把他唤醒过来。
宴希来无动于衷,只取出一个小纸包,摊开几层。里头躺的正是姜糖,托住纸包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粒姜糖便准确无误落入白玉堂正微微开启的小嘴里。
酣眠中的白玉堂嚼了嚼姜糖,两侧面颊因觅食而一鼓一瘪,像极了捧住吃食的小貂鼠,煞是俏皮玲珑。
身下硬邦邦的真不舒服,白玉堂一咕噜爬起来,入眼处的光亮唯有一束淡淡火烛。揉了揉眼睛,溟濛思绪方渐渐成形。
莫名其妙遇上一只贼溜溜坏兮兮的大蓝猫,为何是贼溜溜坏兮兮呢,因为爷爷一看他就不是好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坏人两个字。之后,莫名其妙跟着这只猫走了,当初他们说的地方是……天鸾。这下子,白玉堂莫名兴奋起来,呲溜一声蹦下卧榻,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总之,爷爷已然不在白府里,看谁还敢说爷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公子。
好闻的香味蔓延开来,白玉堂凝神一望,只见烛火旁摆了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