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这里走,”赵虎走在前头,于松软素雪上留下深深印痕。一步一印,竟是毫不含糊步步清晰。落雪之后一派冰天雪地,万顷天宇明朗高远,愈发显得这天这地恢宏大气旷达清明。
白玉堂跟紧了赵虎的脚步,每踏一步那小乌靴便被埋入雪中。深雪至膝,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然而终是不吭一声只自顾自走着道。
在一株古柳下暂停了步伐,赵虎道:“小师弟,你真要去惹大师兄生气?”
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小家伙拉拉衣衫下摆又往前迈上几步。
“嘿嘿,说实在的俺也觉得蛮有趣。毕竟是同门师兄,大师兄脾气又好定不会怪罪,没想到谷师傅还能想出这般好玩儿的东西来。”见白玉堂跟近了些,赵虎便又启程带道。一手在下巴处摸上两把,学着戏文里军师智囊的样子故作深沉一番。“哎小师弟,你想好要怎样让大师兄生气了吗?”
轻轻哼一声,白玉堂眸光流转如黑曜晶石。“见机行事不就成了,那猫若是连七情六欲都不全,还不如出家做和尚呢。”
“和尚,和尚可是得剃度得终生不娶的。若是大师兄去做和尚,小师弟你舍得啊?”
当然不舍得,没毛猫就少了揪毛拔毛的乐趣。路径崎岖加之白雪掩埋几乎令人寸步难行,白玉堂光顾着行路顾不得答话,却早就在心下掂量相较。跨越一座峰峦便是一片开阔平地,正卡在几峰之间将山涧寒风尽数遮挡了去。
七八名天鸾弟子伫立在旁,正中心是两道飞旋身影正斗得难分难解。一中年男子堪堪驻足于一侧,身形魁梧健硕,未经细细打理的络腮胡更是添上几笔大漠韵味。再走得近也就能分辨出比试拳脚的两人,出手时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一式实则变幻莫测,输赢只在毫厘之间分明。
“那是智化智师兄,今年比武中仅次于大师兄,”赵虎指着场内比试的一人道。而这比试的另一人,毫无疑问便是展昭了。
年轻一辈的巅峰较量,舍去了光影纷扰的武器暗器,仅仅凭借拳脚功夫一争高下。两人行的都是巧手,极少有硬碰硬借助蛮力抵抗的招数。再细细揣摩之中区别,智化出招更为神秘诡诈捷过猴猿,展昭则刚柔并济剽若豹螭,你来我往旗鼓相当着实好看。
只见智化扎稳下盘一招虬龙逐渊,右手虎虎生威携凛冽掌风直逼展昭左胸,左手半曲护住前胸大穴。瞅准的恰是展昭门户大开之际,掌心落点是心脉纵横交叠之处,出手迅捷毫不留情。展昭不避不闪,双手齐出从一个侧面迎向智化这一掌。与智化拳势相较,展昭出手如长河入海,无惊涛骇浪却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这是白玉堂第一次看到展昭全力以赴与人正正经经较量武艺,近十年的耳濡目染厉兵秣马早就将这具小身躯锻造得非同小可,一旦施展身手就是一飞冲天的惊人气势。两人出招速度很快,这落入白玉堂眼里难免显得眼花缭乱错综复杂。小家伙睁大了眼盯着瞧,不知不觉就走得近了些。
智化这一掌从下丹田聚气而出,实乃厚积薄发雄浑之招数。展昭左右双手均成擒拿,游蛇般搭上智化手臂再往对侧方向蓦然发力。四两拨千斤,反客为主后发制人。然智化岂是等闲之辈,早就料到个中变数,这来势汹汹的一掌竟是出乎意料半途而废,化掌为拳再借展昭之力击向他左肩琵琶骨。
近在咫尺的倏忽变招,众弟子敛声屏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展昭两手分用,一手格挡智化手臂,另一手只余下食指中指二指取智化腋下渊腋穴。
便若这滔滔江海决堤倾泻,欲出而不满蓦然消弭已属不易。智化本算合着陡然变招能借力打力攻展昭一个措手不及,哪想得展昭不假思索顺势而为瞬间化被动为主动。此拳本就速度极快,此时与展昭面门相距不过半尺,想要收回已是空花阳焰。而被展昭手臂一挡,原本去势汹汹的攻击就成了强弩之末。
双指纤长节骨分明,轻描淡写指向渊腋穴位,偏又速度极快如白驹飞驰令人避闪不及。展昭也不留情,这一指贯通三阴三阳经脉,去势恢宏似落日长虹。长风拂起耳畔墨发,湛蓝色身影于闲庭信步态势中披荆斩棘锐不可当。
白玉堂目不转睛凝望两人酣畅淋漓的较量,一手置于胸前,另一手以此为托抵住小小的下颌。唇角不动声色开个弧度,狡黠俏皮之色一览无余。
指尖正中智化腋下渊腋,登时就令智化整条手臂酥麻瘫软,再勿能相迎相击。
围观弟子具是情不自禁拍手称好,连那凭借一手空手掌拳纵横江湖数十年的中年男子欧阳中惠,亦是于一对炯炯眼目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被展昭这么一指中了渊腋,整个局势立刻从旗鼓相当转为胜负分明。若无惊人变数,这场较量无疑是展昭以巨大优势占据上风。一击得手,展昭也没有松懈,而是乘胜追击攻向智化,手掌绕弧似鸿鹄开羽。
说时迟那时快,智化脚下一点堪堪退后数丈。似乎是躲闪之时太过于急躁,落地时分脚踝一扭晃了晃身子。被制住的手尚不能动弹,一个趔趄以半跪姿态跌落在雪地上,膝盖没入雪地。附近弟子纷纷迅捷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