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细若蚊足,只容展昭一人听见。“隐脉,莫让任何人知晓。”任何二字咬得格外古怪,引得嘶嘶作响。语罢,纤细脖颈再也承受不得重量,向边上重重一歪。
朱颜凋敝,芳魂西去。
白玉堂在哭,泪水烧灼面颊,划出的泪痕宛若两笔颜鲁公书写的垂露竖。哭声很压抑,又闷又烈,仿佛鼓槌裹上绸布之擂出的鼓音。泪水阑干,除去悲伤还蕴藏有更为复杂的意味。这哀恸将一直以来被旁人小心翼翼呵护在宝椟里的白玉堂一把揪了出来曝晒在外,使他亲身感受无能为力和永诀之痛。
该是慈眉善目的仁义之士粉墨登场之时了。陆怀墨沉沉叹息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把她埋了吧。”
陆怀墨长身修立,折扇轻摇。以展昭双目望去,恰能瞧见他连接下颚处的一粒痣。若一滴乌墨,点在生宣上。隐脉,莫让任何人知晓。这任何人里,是不是该算上一个陆怀墨。亦或是,这个任何人着重指的便是陆怀墨。展昭心里一惊,俯首继续哭丧。
“师徒一场,好好埋了吧。小柒生时为执念所扰,但愿死后能……哎……”陆怀墨伸手扶起白玉堂。
展昭忙抹去泪痕从陆怀墨手里将白玉堂接过,趁安危之际收紧了食指和拇指二指隔了两层衣料游走半寸。白玉堂因啜泣而一起一伏的身躯顿了顿,躲在袖内的手狠狠掐了展昭的大腿一把,掐得展昭龇牙咧嘴又不敢吭声,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彼此,心领神会。展昭这是在告诫他,要有所提防。
陆怀墨在孙魁的怒视下借过单勾镰当成锄头使唤。莫看陆怀墨一介读书人的样子,倒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多时就刨了一个深坑。冰雪泥土倾盆如雨,风溯柒终归尘于天鸾山脉。没有墓碑,没有铭文,重新填平的土里竟冒出一朵俏楞楞的小白花。花茎纤巧,柔而不折。
“师傅……”
展昭从背后环住白玉堂,附上他耳际道:“玉堂,风师傅看着你呢。”或许是每时每刻,亦或许是无时无刻。然而不论是每时每刻还是无时无刻,心中存在便是存在,心里相念便近在咫尺。
白玉堂半晌不言,许久才攥了小拳头道:“我要好好习武,做一个惩恶扬善、锄奸扶弱的大英雄。所作所为,皆为‘义’字。这样子,师傅看见了就会高兴的。”
展昭把人搂得更紧,闷声应:“嗯。”
白玉堂的声音蓦然低了下来,哽咽道:“可是,真的好难受。”他的世界直白而纯粹,风溯柒一死登时被剔去一大块。与之相关的记忆本是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却在此时成了洒在伤口上白花花的盐。
初春时节,人间已是芳菲初始,天鸾山脉里却依旧是一派冰天雪地。飒飒寒风凛冽刺骨,呼啸着卷起稀零落雪。展昭无言以对,只能将人护在胸前,替他挡去那些凉意瘆人的风雪。我在,他于心里许诺,我会一直在,直到你长大,直到你足以在人心险恶危机四伏的江湖里独当一面。
白玉堂往展昭身上缩了缩,安静得无以复加。
陆怀墨一手拿巨镰一手执折扇,以袖拂面的温婉之态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一语三叹,一声百转,“红颜薄命,天妒美人。”抬足便欲走得近些,谁知那朵小花有灵性蓦然颠来倒去,微微一怔之后就不动声色又退了回来。
展昭瞟一眼不远处盯梢的北斗双侣,压低声音问:“陆师傅,我们眼下能否击败北斗双侣逃脱?”
陆怀墨长叹,摇头。
“那北斗双侣的功夫当着如此了得,连陆师傅也无可奈何?”展昭不假思索追问。
“实不相瞒,陆某已受他们制约,实是废人一个,”陆怀墨苦笑,长叹道,“北斗双侣心意相通默契无比,镰刺合璧足以跻身武林第一流高手行列。陆某学艺不精,害你们落在阴山教人手里。”
展昭不假思索追问:“师父呢?阴山教人敢上天鸾,师父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陆怀墨又是一声太息,道:此次阴山教大举进犯,所使手段又极为歹毒恶劣。掌门要保天鸾一门抽不开手,命小柒和我来救你们。如今不仅没能救你们于水火,小柒又殒了命。陆某惭愧,平日里顶个虚空名头。”
“陆师傅别自责了,”展昭沉思片刻,道:“只是如今,可如何是好?”
“莫慌,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昭儿,你到底中了何毒,为何要在蟾蜍洞内以内劲驱毒七日?”陆怀墨与北斗双侣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不得其所,也不似林清饮般是活生生的《百毒纲目》,能凭一手搭脉道出个子丑寅卯来。
白玉堂身负隐脉一事极为隐秘,除宴希来、夏玉琦以及展昭、白玉堂二人以后再无旁人知晓。风溯柒是在以独息大法救白玉堂时察觉的。陆怀墨开口询问此事,展昭自然是以一副温良面貌天花乱坠一气,半真半假只差声泪俱下了。
“七日?那过了今日……”
白玉堂窝在展昭怀里,抽了抽鼻子道:“还欠一日。”
陆怀墨沉思半晌,启齿:“陆某去与北斗双侣商讨,但求能再争来一日。你们先安心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