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收了一副暮霭沉沉样的白玉堂令王兴祖预先想好的措辞都咽进肚里,这全身湿透腿短手短的小娃竟让他生了难以名状退缩感。他娘的,不就是个能歪打正着耍一两招好剑的手下败将,有何可惧。王兴祖自哂,那股子洋洋自得劲又回来了,“这么凶啊。你可要想好了,到时候被揍得爹娘都不认识可不许哭鼻子。”
蟾蜍洞内,红颜枯骨,芳魂成故。阴寒水底,唇齿相依,一别永诀。有悲方觉欢,因欢始觉悲,追根溯源无非是逃不开的念想,直至愁肠百结黯然销魂。作古之人故去之事化作虚无缥缈又近在咫尺的影像徘徊萦绕久久不离,重叠交织终描摹成眼前这个真实而可恶的王兴祖。
上哪找这般赶着凑着送上门来的冤大头,辜负如此殷勤好意岂不太不解风情。白玉堂手腕翻转刷的横过薄剑一招起剑式,素来澄明的双眼染了一层浅薄的狠戾。
王兴祖抬了左手轻轻拂过右手五指,又以右手安抚左手手背,慢条斯理道:“师兄便以一双空手与小师弟相搏,免得让人笑话为兄以大欺小。”
啰嗦。白玉堂二话不说起势,手臂一扬身形蹿跃已展开小巧腾挪之术欺身而近。
王兴祖登时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嫌命长嫌不够惊险给自个挖了个大坑往里跳。他原本算计白玉堂这心高气傲的娃不会在武器上占便宜,该会丢了剑与自己一道赤手空拳相搏。谁想这小娃如此实心眼,连虚情假意的谦让姿态都不做直接悉听尊便了。
薄剑铮鸣,白玉堂三下五除二已连击数下,刺击的刷刷声不绝于耳。
王兴祖收敛心神微微冷笑,双手分展以四六为开,手指一曲化作鹰爪。
千万重剑光如银河飞瀑一泻千里,四面八方俱是粼粼剑影包抄环绕。假作真时真亦假,虚虚实实以一个快字占尽先机。正是流云剑法第一式朝云出岫,凭一剑幻化漫天飞雪。只待对方露出破绽,那数下虚招便凝合为斜刺里极险极峻的一剑实招。
王兴祖扎了个马步稳固下盘,指骨关节咔咔作响。剑路似曾相识,却是苦思冥想也破解不得。风靡天下的流云剑岂是等闲剑术,即便第一重第一式也不容小觑,不过王兴祖有幸亲手领教过白玉堂手下的流云剑法。人御剑,一柄剑在不同人手里被赋予不同名姓,故欲破解剑只须破了使剑之人。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王兴祖有别于初次交手的王兴祖,白玉堂亦非初以流云剑对敌的白玉堂。
新生隐脉贯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本于各大穴各大脉络处流转的真气悄无声息匿于此中。外人难以察觉隐脉所在,而于白玉堂所有真气俱能收发自如,驾驭起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下一刻,王兴祖目眦尽裂双爪齐推,其沉其稳似堕了千斤重担。白玉堂徒有精妙绝伦剑诀在手却无足以匹敌王兴祖的内功修为,这一招以内力压制克敌之法无疑是上上之策。
王兴祖一动白玉堂也随之而动,白光齐散凝作一点,从虚空深处蓦然刺出一剑。突如其来避无可避,恍若夜空惊雷图穷匕见。
短兵相接,王兴祖的手爪不闻不顾径自朝剑身撞去,以狠戾生生为抗。
剑意尤存剑身翻转,薄剑横起平收划转虚弧。朝云出岫似绝未绝,流云剑第二式瑞云千里已连绵直上。前半式尚在范水模山描头画角,后半式陡然生了些许畅快淋漓的率性意味。
战意未生招式先至是熟能生巧,战意先成招式后发是以武御敌,白玉堂这一下却是剑随意动意剑合一,同生同灭共生共存。于是死的剑招被赋予生的剑意,白玉堂从这一剑里头体会到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快感,挥出此剑时难以言喻的快感。这快感直连心底,牵扯到的是连日来的喜怒哀乐大起大落。
抛开路数不顾胜负,独求武学之渊源。冥冥中探玄寻幽,误打误撞竟触及了禅境。
王兴祖体内真气暴涨一倍,百脉真气皆汇入十指穴道以退为进恪守周身。若是所料不错,白玉堂下一招便是将“迅”一字发挥到极致的紫宸覆云了。紫宸覆云只攻不守,因紫宸覆云一旦使出根本无需回守。而王兴祖算计的,则是将薄剑震断。没了剑的白玉堂就是没了爪牙的虎,任他再威风勇猛也只会是他王兴祖的阶下囚。
白玉堂反身掣剑,再出剑时剑招竟掺了幽咽泉流之凝涩味,继而银瓶乍破水浆初崩,铁骑突出刀枪和鸣。依旧险峻得不可思议,依旧迅捷得猝然难防,却不再若原先一位求快固步自封。淡淡的清浅的涩味,不经意不浓厚,不怨天尤人不顾影自怜。这是男儿的伤感男儿的愁绪,是男儿在困苦绝境中迸发出的一腔热血。
薄剑似水银浸地一泻千里,星芒一点直取咽喉。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流云剑第一重第九式——愁云惨淡。
经历了亲近之人的永诀,背负着已逝之人的希冀,无忧无虑的白家二少终于初尝酸甜苦辣五味陈杂。心有愁云,手有薄剑,那愁云便化为锐不可当的剑意,任你披坚执锐修为深厚,我也只以一剑破你千招万式。
王兴祖心下忽然生了惧意。这惧意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