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锋现而洛图出,得洛图者得九州。
这神神叨叨的谶言不知从何而起,却如疾风骤雨,一时之间传遍城街巷陌。本就闲不下来的江湖借机蠢蠢欲动,明的暗的正的邪的势力纷纷揭竿而起。然而谶言中的双锋究竟指了何物,则是众说纷纭谁也道不清。
一老一少便是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骨眼上步入金钟镖局。
谈买卖的地点在正厅,一门二窗严丝合缝,足见这是一趟极隐秘的镖。可偏有人没事找事要一窥究竟,在窗户纸上戳个洞聚精会神地偷觑偷听。干这偷鸡摸狗勾当的是个翩翩公子哥儿,一袭皂衣用的上好的流光锦缎,腰际悬把镶玉的剑,撅着个金座绸布垫大的臀瞧得津津有味。
这一趟买卖竟谈了将近一个时辰。门栓吱吱呀呀拉开的时候,皂衣公子心满意足地欠欠身子,一猫腰就欲带着偷得的秘密悄无声息逃遁。谁知一转身,就见对面光秃秃的柳树杈上坐了个剑眉星目的蓝衫少年,正笑意如风地望着他,笑得他寒毛卓竖。
那枝桠纤细柔韧不盈一握,而蓝衫少年以盘踞之态立于上头,安如磐石纹丝不动。与锦衣公子打一照面后,少年身形一堕变坐为履,借柳枝弯曲反弹之力提身一跃,身轻如燕落在锦衣公子身旁。
此刻,金钟镖局的总镖头江炉率先走出正厅。目光一斜,就逮住了面红耳赤宛如被捉奸在床的皂衣公子。江炉脸色微沉,终阴翳一扫摆出慈眉善目的模样客客气气道:“展少侠,陆公子,几日来可还住得习惯?”
蓝衫少年正是展昭,于十五束发之龄出山门下天鸾,仗一腔侠肝义胆和一身矫健的功夫游走江湖。时过六年,他虽为人谦恭低调,展昭之名在江湖中还是小有名声。那皂衣公子却是个不折不扣娇生惯养出的富家公子,陆家二少,单名一个成字。一颦一笑无不透着股挑逗的撩人味,撩得人心旌摇荡。
三日前展昭与陆成行至金钟镖局。江炉独子江云骁在天鸾门下修习数年,见一向崇拜的大师兄登门自是喜不自胜迎进门来,听闻大师兄有逗留之意更是即刻命人打点妥当,以致江炉得知此事时俩蹭吃蹭喝的强盗已优哉游哉安了窝。
干押镖这一行最须谨慎。时值多事之秋,江炉自是不愿镖局中平添外人节外生枝的。可耐不住宝贝儿子胳膊肘向外拐,江炉只得忍气吞声,好吃好喝地供着二人。眼下这趟镖非同小可,谁知一出正厅就遇上这二位小祖宗,也不知被偷听去多少,江炉的脸色可想而知。
展昭上前一步,右手伸到背后比划一下,面上微微一笑道:“这几日多谢江总镖头费心款待,令我二人宾至如归。”
展昭身后的陆成倒是看清了,这不能更正的正人君子四指合拢拇指舒展,做一个竖耳倾听的动作。继而摆了两摆,高高翘起一根食指。——一会儿把你看见的听见的尽数道来,要不然,就把你偷窥的事儿给捅出去。
“燕雀之居,清粥淡菜,二位不嫌弃就好,”江炉皮笑肉不笑道,“江某一介粗人白手起家,吃穿用度自比不得名门贵族。”
驱逐之意呼之欲出。展昭依然笑宴盈盈,身后比划的手加点力度轻轻一勾,一张温润如玉的嘴皮子游刃有余,“江总镖头过虑了,这几日是我二人自行走江湖以来过得最舒适的日子。陆兄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这不……”
偷窥这等事惹麻烦不说,他风华绝代陆家公子可是会颜面尽扫的,可不能兜出去。陆成把心一横,吊儿郎当地勾住展昭的食指,成交!
“一大早就嚷嚷要来找总镖头跟趟镖,以答谢这几日款待之情。也是凑巧,刚碰上总镖头谈完正事。”展昭话锋轻巧一转,已撇干净偷窥嫌疑。
江炉并未因平白多了俩便宜镖师欣喜若狂,反倒笑得稍显微妙。
“安逸磨人心智挫人锐气。总镖头这里虽好,但身为习武之人,自当风里来雨里去历练一番。我二人身无长物,这趟镖既为报总镖头款待之盛情,亦算道别。”说罢,展昭环手屈身施了一礼,复又道:“待此镖安然无恙交接,我二人便自行离去,不再归来与总镖头辞别,还望总镖头莫要责怪。”
盼星辰盼玉轮好不容易盼来走字,江炉可算铁树开花笑出了真性情。“岂敢岂敢。展少侠与陆公子年少英超群拔萃,哪是我这小小镖局能留得住。假以时日,这镖局指不定还得仰仗二位。”
又是你来我往的虚言客套,展昭应付自如,乃至陆成一嘴伶牙俐齿闲出鸟来。陆成嘴闲了眼睛可不闲,透过半敞的门就朝正厅里头望,一望正对上一老一少中那少年人的眼。少年人眼窝很深,眉色似一泓浅墨,偏细长的眼眶里一对眼眸黯然无光,溃散虚浮。陆成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竟是个眇者。
同江炉告辞后展昭和陆成回了西厢偏室,收拾行装只待上路。
陆成往八仙桌上一坐,大呼遇人不淑。“展昭你够黑的!我堂堂陆家二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居然眼瞎到和你这披了人皮的畜生为伍。担风险的事都是我出头,你就躲在后头等分那一杯羹。”
“那你是说,还是不说,”展昭单手按在裹了层蓝布的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