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股子气还是停驻身影不再穷追。眉宇微蹙,思忖片刻终究未果。“我与桐山无冤无仇,与这黑眉蛇更是素未谋面。不过桐山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不知是受了哪号人指使。”
“黑眉蛇施展魅瞳之时,都与你说些什么?”蜻湘收起六棱锏。
“她幻化了哥哥的影像,”白玉堂眼眸一凛锐气尽开,继而那势不可挡的锋锐悄然退散,眉眼也耷拉下来,一手有气无力支起脑袋。“说些什么,还真记不大清了……”至于酒醉误事,白玉堂自诩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蜻湘笑笑,没再追问,而是翻箱取出一只小瓷瓶。
“凝血散?”白玉堂的脸依然比寻常多几分酒意酡红,风情桃花美目流光溢彩。虽打了架放了血,残存的酒劲尚未散尽,思绪也较平日慢上不止一拍。
蜻湘挽起白玉堂的袖子打理伤口,那斜拉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下手便是万分的小心翼翼。话里带着些许玩味,“你说的,三日后喊你起来。你既起来了,该做什么就赶紧做什么去。”
“哦对,爷还要去劫猫儿的镖。”白玉堂有些火急火燎地盯着蜻湘慢条斯理清理他伤口,眉飞色舞道:“必要将那猫儿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蜻湘恍若未闻,任由携了三分醉意的白玉堂白日做梦。
“待这趟镖的事儿了结,就回家中一趟,”少年的目光忽而一亮,朗眉星目神采飞扬,高高竖起一根指头。“许久不曾回家。哥哥嫂嫂他们见着如今的我,定会大吃一惊。”
石矶滩是一处荒地,浅泽萦绕,却只在近端口长一株盘虬卧龙般的古木。落火夕日渐渐沉颓,橘色晚霞映了一空。
画影已换改由杨镖头贴身携带,叶思源照例乘马而行。陆成时不时孤身一人冲到前头老远地方,再蹦踏回展昭身旁嬉皮笑脸地阴阳怪气,“哎,前头可没小贼。莫说小贼了,连个人影也不见。”
展昭淡然一笑,巨阙微妙一转格开陆成幸灾乐祸的脸。玉堂他,会来的。
古木分明已枯了主干,可一条侧枝死撑着最后一股固执决绝的执念饱含着对生的渴望和挣扎弯弯折折艰难横生。陆成几下腾跃遥遥跑至树下,左顾右盼细细查探一番,单手叉腰回头向一行人吆喝:“小毛贼都被我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敢露脸。有本公子在此,你们尽情放马赶路便是。”
古木上歇脚的两只麻雀一扭小脑袋,扑棱棱飞没了影。
见无人搭理,陆成百无聊赖地逗叶思源,“思源,你说,本公子可是驱贼辟盗的福星?”
“盗贼来否乃多缘所就,又岂能单靠你一人之躯而避?”叶思源捋捋马鬃微笑道,“若世上真有什么福星灾星,那求仕、习武、问道、谋财种种,只消去求个福字便可,又何来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之说。”
陆成被噎了个张口结舌,瞧叶思源的眼都冒幽幽绿光。
难得免去陆成聒噪的档口,天地交接处忽有雪光轻晃一闪即匿,下一刻那如云如雾的白光粗粗估摸已在百丈之内。
铮一声低吟,却是展昭手扶巨阙剑柄,视线一眺遥望古木方向。
杨镖头下意识摸上贴身画影,声音一紧,“展少侠?”
展昭一点头,短促低唤:“陆成!”
陆成尚独自在离众人有些距离的前方故作闷闷不乐,忽觉冷风轻袭芒刺在背,旋即展昭出音提醒。陆家公子哥儿瞬息跃起,翻身拔剑一气呵成。剑身三尺有余,在陆成一挥平削之下成霸刀之悍。
白影微滞,在与陆成相距不足一丈处停留。然后在这团未明朗的白影里,蓦地飞溅一点凛然寒光。
这点寒光轻若流萤,却剑气四溢如入无人之境。
陆成催动内劲执剑相抗,用的是另辟蹊径从刀法衍生而来的陆家封龙剑术。长剑横推似浩浩汤汤的浪涛,左手一拨于袖中抽出一柄不盈一尺的短剑。这短剑行近身互搏时既快又狠的路子,一剑刺去亦是锐不可当。
那一点银色剑光竟在空中堪堪转了一道弯,连带着整道白影皆绕一个细小弧度,贴在陆成的短剑边飞速划过,再添一重锋锐。
流云一剑!
这才是江湖中令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流云一剑。自险峻孤绝处孕育而生,于苍穹山海间来去自如。轻盈迅捷无拘无束,恍若雪峰流云。
“玉魂剑!”陆成脱口而出,待认清来人仪容恍然大悟,“啊啊啊展昭你师弟是夏前辈传人,你明晓得我对夏前辈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黄河水奔流到海不复回,你你居然瞒得我……”假惺惺一吸鼻子复道:“好生辛苦。”
来人正是白玉堂。
白玉堂一剑前来,展昭哪还能得空敷衍陆成。巨阙铮鸣出鞘,剑意一泻千里将杨镖头和画影卡在身后。
剑光再绕一道弧,越过叶思源直冲展昭而来。此刻那锋锐已叠了两重,较之最初越发所向披靡。剑是白的,衣是白的,那义无反顾折斩一切的锐气亦是白的。霍霍寒光冷到到骨子里,将少年人我自逍遥的凌云傲气尽情挥洒。恰是——江飔鸣叠屿,流云、照、层、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