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玉堂纵剑劫镖未遂,陆成临危受命以来,押镖一行人总算过了几天一马平川的太平日子。饱谙押镖一道的杨镖头却责令不得松懈,戒备守夜反愈加森严。展昭和叶思源混了个无话不谈,两人均非多话之人,竟能天南地北侃到废寝忘食。每每张华这发光体不得不滚出视线,展昭便巧妙地一转话锋探问起叶思源的故去年岁。
江之南多丘陵小山,连绵不绝。盘山道崎岖,飞鸟罕至。
一面山崖横生一株古树,本就狭窄的山道被占去一半。余下一半仅容单马而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展昭率先听见不疾不徐的马蹄从山道另一头遥遥传来,渐行渐近。手不自禁搭上佩剑,剑鞘雕琢的棱纹错落有致,于指节敏锐处轻轻一刺。硬的骨韧的指,三宫萌生的沛然剑意浩浩荡荡涌入双手,唤得沉眠的剑锋在鞘中铮鸣。
山道尽头的绿荫林里,缓缓步出一匹四蹄飞雪的骢驹。马背上挤了两人,压得那马有些不堪重负。
两路人马相向而行。张华握紧手中的窄背长刀,杨镖头一对铜拳青筋突起。
行得近了,骢驹背上的两人方撇开林木阻隔显出庐山真面目,是一男一女。这两人从身形来判也就双十上下年纪,少年牵缰绳驭马,那女子则小鸟依人窝在少年怀里。只苦了任劳任怨的骢驹,眼巴巴干望只驮叶思源一人的栗色马,低低嘶鸣一声。行过最狭窄处,那少年忽握了缰勒马。
杨镖头本盘桓着与对面两人擦肩而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独木桥,可展昭这搅屎棍偏不遂他意。
展昭施展小巧腾挪之术纵身五尺,轻轻巧巧落足一行人先头,与对面男女相距不盈一丈。“恕在下冒昧,”展昭拱手施江湖道上的见面礼,慈眉善目风度翩翩,“二位停滞不前,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女子唇齿方启,但被那其貌不扬的少年抢了先。
“是有难处,”少年侧目打量展昭,逆风逆光。微抬的下颚正落于跟前,骨线流畅不乏硬度,下巴尖精致。又拧巴又骄傲的小模样像一把锤,在心坎上轻轻一敲。
若非少年这张一看就是村东头卖猪肉的屠夫脸,展昭早就捉了人去检查他手上的伤痕。可面对这么张五大三粗的脸……展昭觉得白玉堂的易容品味不该如此生冷不忌,心里没个准数便暂且按兵不动。
少年直直与展昭对视,求人的架子比天皇老子还大。“传闻这一带寇匪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贱内胆儿小,百般相劝仍踟蹰不前,非等多些人一道才敢上山,”握缰的手一紧,笑吟吟望向瞪眼的女子,“哦还有,贱内天生聋哑,口不能言,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展昭眉峰一蹙,继而笑得亲切温雅,仿佛他乡遇故知就别重相逢。
少年下意识牵马退了两步,再低哼一声驱马立定,睥睨而视。
那女子本百无聊赖嘴里能闲出蘑菇,此刻来了事忽而眼冒金光,青丝遮掩下的目光左瞅瞅右瞅瞅。她虽生了副较寻常女流宽大的骨架,容貌也不算沉鱼落雁,然举手投足和眉宇间的嬉笑怒骂尽显唯女子方有的娇俏。
杨镖头唯恐展昭的古道热肠乱发作,重重咳嗽一声,上前旁敲侧击盘问:“二位明知这山中寇匪猖獗,怎的双人匹马连柄刀剑也不携带?”
少年面相粗犷一双眼却风致,眸光凛凛嗖的钉在杨镖头身上。他一声轻笑,高抬的颈似高崖劲竹。“阁下既不报你一行行踪,我又为何要将身家底子抖出来?我不知你所去,你不知我所为,再公正不得。”
饶是老成持重的杨镖头也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没遇着过如此上来就不留余地的角色,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这要扔勾心斗角的后宫准过不了初一。
“在下展昭,师出天鸾。敢问少侠贵姓,”展昭面色不改,稀泥活得驾轻就熟。
少年一撇嘴,理所当然道:“我姓白,其他的无可奉告。”真气行八脉,一把按住女子蠢蠢欲动的肩头,凑近些许狡黠笑道:“不能说话交给我就好,切莫担心。”
白姓少年的脸颊离女子面庞不过咫尺,寻个合适的角度只当他二人耳鬓厮磨。那女子风流婉转的眼神在少年脸上滴溜溜打转,百口莫辩地抽出空觑了展昭一眼,倏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抬手捧了少年下颌,撅唇一印。
这一吻落在少年粗剌剌的面颊上,蜻蜓点水。奈何唇脂色泽艳丽,在少年脸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女子捋着马鬃笑得合不拢嘴,若非众目睽睽须保这身装扮的矜持非摔地上打滚不可。杨镖头皮糙肉厚的老脸一红,不尴不尬咳嗽几声。
展昭手中的剑一震,眼睑不开反敛,从窄缝里溅出的目光直逼女子。
受袭的白姓少年怔忡须臾即刻缓神,蔑目疏嫌地抹一把脸,面无表情道:“被狗舔了。”撞上女子挤眉弄眼,又画蛇添足,“哦,贱内肖狗。”
“杨镖头,”展昭滴水不漏地笑,转向杨镖头侃侃而道,“白少侠性真率直,与自家夫人伉俪情深,断非歹人。再者这山路崎岖难行又有匪徒出没,相伴而行也有个照应。展某愿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