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几不可查叹口气,道:“玉堂,这是机关残局。”
“猫儿你是烧糊了吗?来给我摸摸……”白玉堂继续班门弄斧地妄想岔开话题。
展昭非常不识相地未遂他愿,“人入局,棋出。这机关残局以地作枰,人为子。你让白棋送死。”点到即止,无需多言。
普通棋局上不过弃了三枚白子。可在这机关棋局上,谁知道凶残神秘的机关会如何对待入阵之人。破阵的人是白玉堂,生死未卜的是白玉堂的命。而无论白子被吃会出现何种情况,展昭只能眼睁睁地在一边袖手旁观,再依循白玉堂遗言落余下之子补残局之漏。展昭悬崖勒马强拉思绪,不欲再想。
瞒天过海显然在展昭面前并无用武之地。最坏的结果都说开了,白玉堂反倒没了顾虑不再莫名其妙畏首畏尾。十五岁的少年斗志昂扬,眼中流露的锐气足撄世间一切谪锋之所向。“猫儿,我能破了机关局。”所以,请允我放手相搏。
“我不让你破了吗?”展昭无可奈何道,“我是打你了骂你了还是直接把你拖走用铁链栓起来了?”
白玉堂有些转不过弯来,满腔热血堵成一锅粥,满脸怔忡。
展昭将白玉堂所交代的几手棋复述一遍,又好气又好笑道:“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做的决定,我何曾阻拦过?”这是属于白玉堂的夷敞沙场,是他纵横驰骋尽情释放锋芒之地,所有的盛衰荣辱悲欢离合都是光耀他星河命途的一段。大不了,擎巨阙在他身后守护。大不了,事后再收拾这只无法无天的小耗子。
“嘁,就你这慢半拍的猫,想拦都拦不住,”白玉堂嘴上不认心下可懊恼得很,是啊有什么好心虚的又不欠这只死猫什么!那么孬种的模样,绝对是撞了邪。
“玉堂,”展昭唤。声音又低又沉,五味陈杂。
白玉堂破天荒觉得五脏六腑搅和到一块儿酸楚难耐,向来轻巧的嘴角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半晌,白玉堂一屁股坐在白石上气势汹汹道:“别闹得和生离死别劳燕分飞似的。猫儿你等着,我定然完好无损精神抖擞回来。要缺一根指头掉一块肉,要杀要剐随你。”
展昭被气笑了,“杀你剐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白玉堂自觉失言,依然硬着头皮应。
一直蜷缩在旁的竺卿细若蚊足地插话,“劳燕分飞,形容夫……”戛然而止,眼前是巨阙藏锋于拙的剑刃。
“开始吧,”展昭好整以暇收回巨阙。
白玉堂一颔首。气灌奇经八脉,神通五脏七窍,黑白棋子尽收眼底。游云心法自三宫六海生,隐脉成,浮云一纵。白玉堂腾空而起,双脚宛若乘风驭气。白影轻驰,似浪溅白雪,柳絮飞霜。
这一纵,便是半个棋枰。落地时分白衣迎风回浪,当真是浮云飒踏率性而为。
小目,白落一子。
黑棋果如所料,攻守兼备杀回这一角。
浮云纵再起。这一回不过横跨三路,可不论是半枰天堑还是三路窄沟,白玉堂都能跃出举重若轻的浮云之风。白棋第八十六手,以中腹为托大飞,与角呼应。
黑子又应一手,兵戈乍现。
机关棋局枰未改棋未挪局未变,却蓦然升腾肃杀之味。
展昭五指紧扣,指节发白。
白玉堂的浮云纵已提到极致,真气牵动风起飒飒衣翻猎猎。胜负成败,就此一搏。脚在棋枰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升,身似流星飞渡,直逼角落之眼全局之睛。第八十七手黑棋缓缓就位,引得残局悸动。就在黑棋就位的时刻,白玉堂已然落足,双脚稳稳踏上冷硬的巨大棋枰。
棋局动荡,枰上棋子列阵伏杀。
十九道交错落点骤然陷落,倒刺寒钩自底飞吊,势将白玉堂拽入深渊。
自棋枰塌陷至银钩飞吊猝不及防,可白玉堂仗一身轻功卓绝,硬是凌空而起堪堪闪避。银钩擦过脚踝,终是力不从心坠回地底。
绝杀之势自残局蔓延,这不过是机关阵牛刀小试的开胃菜。展昭一向稳如泰山的手经络尽现,手腕上的脉搏突突跳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银钩余势尚在,白玉堂还身处半空没来得及歇口气,棋枰上的黑白圆石缓缓旋转。这圆石竟横分上下,上半石挪移揭开,自中空的石心里升起一根机关炮柱,擦咔一声以上半石为支架横搁。黑洞洞的炮口灵活转动,棋枰上八十七枚机关棋子或俯或仰或正或偏,一般无二齐对白玉堂。
浮云九重,白玉堂的身躯随气息浮沉稍落。
底下两枚棋子觉有机可乘当即调转机关炮口,闷声沉沉,熊熊烈焰自炮膛袭卷而出。
展昭的心提到嗓子眼。居然不是寻常的冷铁青铜,而是毁天灭地的火炮,这机关棋局还真真是大手笔。
白玉堂亦是吃了一惊,此时此刻的他已然没有回转罢手的余地也不会就此撒手撤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枚火炮封顶拦下,而白玉堂浮云轻功孤绝险峻,千钧一发之际凌空划虚弧一道。热浪滚滚火舌灼灼,偏一寸便是被炮火吞噬焚烧的下场。白玉堂的身影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