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心里还吊着三件事,七上八下闹得人够呛。
一件是白玉堂手上的伤。替白玉堂诊治灼伤之人显然是个行家里手,用药老道包扎细致,没让白玉堂一双宝贝手落下病根。黑眉蛇直言给白玉堂治伤势为了使他替五蛇卖命强取画影,可桐山五蛇从何方找来这么个精通治疗之人,此人会是谁?
第二件便是据白玉堂所说,他曾因熏香昏厥过一段时辰。桐山五蛇既放心派白玉堂取画影,那会不会在白玉堂昏厥时分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
第三件事关画影。黑眉蛇劝说白玉堂夺取画影,可见他们已然得知画影确切下落。画影乃白家守护之剑,真正清楚画影所在的也就只有白家家主白金堂一人。连白玉堂也被蒙在鼓里,只大略知晓一二。眼下,不知画影是否安全,而白家又是否无忧。
前两个忧虑展昭说与白玉堂听,可这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大马金刀一坐,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至于第三件,展昭掂量了白金堂和白玉堂二人的靠谱程度,觉得告知白玉堂反而是没事找事,也就没再放于心上。
甩开了所有酱油瓶,展昭与白玉堂这一路可谓原形毕露,鸡飞狗跳。
白玉堂在大半夜万籁俱静时分撸起袖子将展昭从被褥里拽出,恍恍惚惚质问,我入这江湖可是来与你一争高下的,何时竟沦落到与你同行了?展昭睡得稀里糊涂也不知答了什么,次日思来想去不得安生,愣是后半夜摇醒白玉堂郑重其事重又作答一番。没睡饱的耗子向展昭挑起为期三日的冷战。
白玉堂的败家也是展昭一大心病。败其他也就罢了,可这不安分的白少爷最爱败剑。一把利剑入手,没三五天就能折在巨阙锋下。每每展昭五味陈杂地注视白玉堂,这小少爷就把眼皮一吊理直气壮反问,你巨阙削的,可不得你来负责?后来还是途径五音坊时自蜻湘那儿得一柄“惊风”,虽不是画影之类的上古神锋,却也出自铸剑名家,削金断玉。
边打边吵边赶路,不出多少时日便到了曹娥村。
曹娥村毗邻阴山,是前往阴山教的最后一方人烟。这是个大村,村口正中央还开了家像模像样的三层酒楼。
这是展昭第一次动身前往阴山教,在得知自己身世后,深入阴山教就成了迟早的事。
上一任阴山教主乃展昭之父,而展昭应该是当今阴山教教主。现任教主本是展昭父亲的左臂右膀,结果不知为何生了歹心,杀害展昭父母并篡权夺位,害当年幼小的展昭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展昭十五岁出师之时,宴希来将刻了“昭”字的玉璧交与展昭。至于展昭父亲为何会与昔日伙伴分道扬镳乃至不死不休,宴希来压根未提。
有施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事先通过气,展昭几乎是心平气和接受了这一切。
展昭父亲与宴希来是君子之交。他一时的心慈手软使歹人钻了空子,却也凭筹谋布局成功将尚是襁褓婴儿的展昭送到宴希来手里。
宴希来对于展昭超越年纪的成熟镇定习以为常,自家徒儿总能出其不意甚至惊心动魄,“昭儿,眼下,你会如何对待这阴山教?”
“师父,这得看阴山教如何作为,”十五岁的展昭温润如玉,谈吐间笑看江湖风云,“若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就当他不复存在。若行侠仗义救世扶贫便不予理会,和当今教主结交这种事……徒儿恕难从命,还望师父谅解。”
“若是为非作歹图谋不轨?”
展昭斩钉截铁道:“那就杀上阴山将其铲除。徒儿谨记师父教诲,诛宵小,定青天。”
宴希来点点头,又道:“阴山教主之位,本属于你。”
“教主?”展昭嫌弃地皱皱鼻子,嘟囔,“有什么好做的。我都和玉堂约好要在江湖里好好玩耍一番,玩个响当当的名号出来,玩够以前什么主都不当。”
展昭还记得宴希来听完这番话后百口难言的神情,吞了苍蝇似的。
“笑什么,贼得跟猫一样?”白玉堂打断展昭的思绪。
展昭扯扯脸颊,淡然自若道:“寻常猫哪有那么贼,应当是,贼得如此出来拔萃。”
白玉堂与展昭斗嘴斗了一路,后知后觉地发现展昭总是更胜一筹的缘由在于不要脸。无奈白家小少爷做不到,只能能避则避,生硬地调转话锋,“你看那酒楼,楼阁雕龙画凤,车马来往生意兴隆。”
“胭脂鲤鱼估计会有,”展昭打着算盘。
“谁问你吃的了?”白玉堂在那一瞬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承认展昭是他师兄,“阴山教离曹娥村如此近,不可能在这里没动作。一家酒楼要在这里开得红红火火,十有八九和阴山教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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