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影剑锋撞上琴身,没刺穿。阴冷煞气顺着剑刃攀爬,白玉堂当机立断掣剑,漠然地注视着这张琴,一字一顿道:“重明。”
伏羲式,枯骨木,断魂弦。弦只五根,上起承露,横经临岳、龙龈,骤然而转勾连雁足。这张琴通体漆黑,五弦银中染血,三尺之内煞气逼人。
花冲放平琴身,俯身沉醉地深吸一口气,“眼力不错,正是重明。”
重明便是这张琴的名字,大凶。樊郡琴世家守护重明多年,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失踪,引来人心惶惶。却不料是花冲监守自盗,将重明锁在冲霄楼。传闻此琴之木生于断头台边,此琴之弦取自戮血天蚕,重明方成之际,夏日飞雪,天狗噬日。
重明一出,必以鲜血浸润。
白玉堂反倒冷静下来。画影收拾重明本该绰绰有余,可他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以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既不能克敌制胜,那便静候时机。花冲似乎有话要说,便大发慈悲听他说完,瞧瞧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花冲对于白玉堂的审时度势颇为满意,一边看白玉堂的神色取乐,缓缓道:“天鸾不如白府好对付,但也非铁板一块,看看陆怀墨便是。当年孙魁商杓二人已被天鸾俘虏,后来相安无事返回阴山教,便少不得天鸾中人的接应。你可知此人是谁?呵,在天鸾中得此一人,胜过在白家埋十几枚棋子。”
白玉堂非常不给面子地不接茬。
“此人,”花冲也不生气,低声道,“便是坎位师尊,林清饮。”
“不可能,”白玉堂直言不讳。
花冲笑,他平生最爱看的便是撕裂他人赖以信任的东西,看那些刚正不阿百折不挠的人失去脊梁骨,像泥一样摊在地上任人玩弄践踏。“黑风寨残局一役,手恢复得可好?”
白玉堂不为所动。
“替你包扎医治的便是林清饮,是大姐吩咐他这么做的。天鸾与黑风寨相隔甚远,你可知他为何能到的如此及时?”花冲放低了声音,宛如呢喃,“黑风寨常年戴面具,说话声音不辨男女的寨主,就是他啊。扣下枯荣玉,奉于六爻坛的,也是他。”
这枯荣玉便是早年王兴祖故意丢在白玉堂眼前的那一枚玉璧,此后落入展昭之手,展昭又将这玉交付林清饮。然而天鸾却无人知晓,林清饮将枯荣玉放在了六爻坛祭坛上。六爻坛乃天鸾弟子子时打坐修行之地,亦是献祭之坛。
“你既知我是火赤炼,那也不难想到,这火赤炼最拿手的便是蛊毒吧。枯荣玉是我派人给王兴祖的,这玉里面有一条蛊虫,一条在几百条幼虫里唯一存活下来的蛊虫。以鲜血灌喂,吸日月之华,这么多年过去,它也该长大了。这个时候,只肖让花熠一不小心来到六爻坛附近,他的身上就会越来越痒,痒到经脉里痒到骨头里,身上抓得体无完肤也停不下来。”
可白玉堂的玲珑脑袋不是盖的,“你们打的主意,是灭了天鸾。”
花冲颔首,“不错。”
白玉堂又问:“这条蛊虫,会让花师傅生不如死。”
花冲继续点头,“正是。”
“这就不对了,”白玉堂条分缕析,“宴师傅才是掌天鸾之人。这条蛊虫既如此珍贵,就该用在宴师傅身上。”
“不错,”花冲绷了许久的伪善面具终于裂开了缝隙,“花熠有个妹妹,与‘蜀道豺狼’相识相恋,还有了孩子。”
“蜀道豺狼”姚天豹是武林公认十恶不赦的坏人。手刃姚天豹为民除害的人,正是花熠。
花冲阖上眼,“他妹妹抱着孩子在他面前跪下苦苦哀求。可是花熠呢,一丝一毫也不动容,直接出手就把人杀了,把一家子的顶梁柱给杀了。失去丈夫的妻子伤心欲绝,带着孩子跳下山崖。母亲死了,可这孩子大难不死,有幸被襄阳王看中,收为桐山五利器之一。”
白玉堂就事论事,“姚天豹作恶多端,花师傅并没有错。”
“何人能评判善恶?”花冲睁眼,抚摸着重明凶琴。“大多数的事,都是对一些人有益对另一些人有害。武林正道的手中难道就没有血,没有几条无辜的人命?我杀了你哥哥,你要杀我。可这些冲霄楼里侍卫的命都栽在你手里,你不知他们来由,也不了解他们。你这双手,按正义之说,是干净还是不干净,该砍还是该留?”
白玉堂被问住了。然而因祸得福,手中总是棋差一着的画影神剑钻心剔骨地悸动一下。
花冲忽而笑出声,“不过你也无须纠结,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替你的师门收尸。这个时辰……”
“不劳费心。你们的人马已然全军覆没,天鸾一门,坚不可摧。”展昭言笑晏晏,就在花冲身后。
花冲覆琴的手一抖,琴弦颤抖琴音流泻。可他忍住了,没回头,笑得开怀,仿佛是遇上一个久别重逢来讨杯酒喝的故友。“展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花兄不必客套,我们是什么交情?”展昭插根尾巴就是猴,顺杆爬的功夫一流。他大摇大摆绕过花冲来到白玉堂身边,将手中的信笺递上,“我来冲霄楼之时施玖已带人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