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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袄、棉裤、厚棉被,还有防滑的棉鞋……哪一样不要钱?咱们的家当都烧光了,哪还有余钱置办这些!”
“没有厚棉衣,在那冰天雪地里,还不是个冻死?!”
“要不……咱往南走?南边富裕,还暖和,总不会让人冻死!”
有人抱着胳膊,望着南方,试探着说出这个想法,似乎北方的寒风已经吹到自己身上一样。
里正眉头锁得更紧,声音沙哑地打破这份幻想。
“南边富庶暖和,这倒是不假。可正因如此,人多地少,哪还有无主的良田分给咱们?咱若是往南走,十有八九就只能去给当地的大户当佃户,仰人鼻息,看天吃饭,也看东家的脸色吃饭,从此可就没了自己做主的权利了。这其中的苦处,你们可得想好。”
“当佃户?”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那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了租子,自家才能落下几斤粮啊?”
“咱们好端端的自耕农不做,跑去给人家当奴才?这……这脸往哪儿搁?”
“哎,佃户倒也不是奴才,总归是自由身……”
“哼,不是奴才,也差不离了!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佃户一天要劳作七八个时辰,一年下来,赚的粮食连一家人的嘴都糊不住!碰上狠心的东家,那日子比奴才还不如!”
“那……那就往北?” 有人怯怯地将目光投向北方。
立刻有人带着恐惧反驳:“北边苦寒!刚里正叔不是说了吗?半年都是冬天!”
“你看看你说的,像是谁还不知道北边冷似的!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往南,可能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看似温暖、实则同样艰难的泥潭。
往北,则要直面能冻裂骨头的严寒和未知的荒芜。
“要不……就留下?”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立刻被更严厉的声音打断:“留下?等死吗!山火还没灭,谁知道风往哪儿刮?就算火不过来,没吃没喝没遮没挡,你能活几天?”
空气死一般寂静。
往南?
往北?
留下?
似乎每一条路,都通往绝境。
沉重的绝望,比那山火的浓烟更加密不透风,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死一般的寂静中,陈满仓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庄稼汉的务实和韧性。
他看向里正,也是说给所有乡亲听:“爹,各位乡亲,依我看,咱们还是往南吧。”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众人茫然的脸,继续道:“南边儿富庶,城镇多,码头多,商铺也多,能干的活计就多。
咱们就算一时不愿,或者找不到地给人当佃户,去城里、码头上卖力气,做个长工、短工,总也还能混口饭吃。
先想法子活下来,攒上几年银子。等这老天爷开了眼,青州府这边灾情过去,能重建家园了,咱们的房契地契都还在手里,总归……根还在这里,还能回来!”
他这番话,像在黑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一个可行的方向。
南下,不是为了永久迁徙,而是为了“活下去”和“将来回来”。
这让许多恋栈故土、舍不得那几亩薄田的人心里,顿时有了着落。
然而,立刻有人崩溃哭嚎:“你说得轻巧!我家……我家走得急,地契房契都没抢出来,早就被火烧了啊!我……我什么都没了啊!”
这哭声引来了更多类似的悲鸣,失去凭证,仿佛就彻底失去了回家的根。
“哭甚!都给我闭嘴!” 里正猛地一声低喝,镇住了场面。
他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脸,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房契,地契,那不只是你手里的一张纸!
只要咱杏花村的鱼鳞册还在,只要县衙那边的户房备案没被烧光,白纸黑字就写着那是谁家的地,谁家的房!
只要官府还在,咱的产业就跑不了!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想活命的,想以后还能回来的,就跟着往南走!”
里正这番铿锵有力的话,如同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官府总有底档,只要人活着,地就跑不了!
希望,虽然渺茫,但终究是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燃起了一星火苗。
“听里正叔的!”
“对,往南走!先活下来再说!”
“走!”
人群终于不再犹豫,开始互相搀扶着,收拾起寥寥无几的家当,拖儿带女,形成一支庞大而狼狈的队伍,沿着官道,向着南方,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迁徙。
陈家大房混在队伍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