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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在巷子里铺展开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童车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着，妮妮趴在陈清文肩头，叽叽喳喳地讲着作坊里今儿个又炸了什么好吃的。

    小丫头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也长胖了不少，抱着都有点压胳膊了。

    林晚晚把她教得很好，不光说话清晰了，还能说很长的句子，还学会了几首古诗——虽然用得乱七八糟的，但终归是成长，是进步。

    “姐姐炸了好多肠！好香好香！妮妮吃了两根！“她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比划着，“李姐姐说妮妮再吃就变成小胖猪了！“

    陈清文低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那妮妮变成小胖猪了怎么办？“

    “那哥哥还抱妮妮吗？“

    “还抱。“

    妮妮满意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春宵一刻值千金“，把陈清文又逗笑了。

    他抬起头看了林晚晚一眼，林晚晚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灯笼，耳根子却红得透亮。

    “诗是我教的，“她没回头，声音有些发虚，“但我可没说这么用！是妮妮自己的想法！“

    陈清文笑而不语，抱着妮妮继续往前走。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远处灶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暖融融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林晚晚有些窘迫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条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路还是那条路，可走在上面的步子，怎么走怎么觉得踏实。

    可当他们走到芝麻巷、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陈清文脚步顿住了。

    林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确切地说，是方荣被一个人围住了。

    兰香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花蝴蝶一样绕着方荣转来转去，一会儿从左边冒出来，一会儿又从右边闪过去。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褂子，头发上插了一朵大红的绒花，嘴角挂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荣，那目光黏糊糊地粘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方荣抱着膀子站在铺子门口，脸上那块黑斑还在，刘海也好好地遮着半边脸，可他的表情活像一只被老虎堵在了死胡同里的狍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兰香往前一步，他就往后一步；兰香又往前一步，他又往后一步，最后后背都抵在墙上了，退无可退，只能僵着脸站在那里，跟一尊被迫受香的石像似的。

    “方荣哥——“兰香的声音夹得比上次还厉害，甜得能拉出丝来，“你咋不理人家嘛！人家特地来找你的，你也不请人家进屋坐坐？“

    方荣的眼珠子左右飘着，像是在找逃生路线，可左右都被人挡住了，他只能干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娘，我不认识你。“

    “你咋不认识我呢！“兰香撅着嘴，伸手要去扯他的袖子，“上回你拎着人家脖领子丢出去的样子，可帅了！人家回去以后一直想你！“

    方荣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了：“那是我不好。我现在跟你道歉——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兰香撒娇似的一跺脚，“你就跟我好嘛！我不嫌弃你年纪大，也不嫌弃你长得丑——你看你脸上有这么大一块斑我也不嫌弃你，我对你多好呀！“

    方荣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清文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幕，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惊讶。他看了好几眼，才转头问林晚晚：“晚晚妹妹……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晚抱着妮妮站在旁边，看着方荣那副“恨不得就地消失“的模样，又看了看兰香那副“你就是我的缘分“的架势，轻轻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早就预料到了“的无奈：“还能咋回事——春天来了呗。“

    陈清文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绕着方荣扑腾的花蝴蝶，忍不住也笑了。他抱着妮妮往前走了一步，妮妮趴在陈清文肩头，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方荣，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方荣叔叔！你被大蝴蝶缠住啦！“

    方荣听见这一声，扭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十二分的求救信号。

    兰香也跟着转过头来，看见陈清文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挪开了，重新粘回方荣身上，伸手就要去拉方荣的胳膊：“方荣哥，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嘛——“

    方荣猛地从墙上弹起来，往旁边躲了足足三步远，声音都高了：“少东家！救命！“

    陈清文站在芝麻巷的暮色里，怀里还抱着妮妮，看着铺子门口那幅“花蝴蝶扑大熊“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忍俊不禁的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林晚晚，目光里带着询问——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