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您好。"顾然落落大方地坐在了张天文的对面,面前的老人灰白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肤细腻却苍白,眼角处隐约可见灰黑色的斑点,眼皮低垂,眼神却锐利而明亮。
"唐突请你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然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张天文满意地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和颜悦色地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是清楚的。"
"董事长是想与我聊聊张总的事情。"顾然语气笃定。
张天文无声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又深刻了几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缓缓地说起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他与他的妻子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这个城市还只是一个小村子,他妻子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好在那个年代的所有人都很穷,他的岳丈家也没有嫌弃他,依然把最珍贵的闺女嫁给了他。
他很爱她,向所有的人发誓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爱她,包容她,那个时候的他觉得可以娶到她,一辈子都知足了。
可是一辈子太长,谁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究竟里会发生些什么。
他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放弃了体制内的工作下海,不断打拼,终于在不惑之年做出了一番事业,只是他的遗憾却越来越多了,其中最大的遗憾就是中年依然无子。
他说他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年轻的女秘书,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于是故事就俗套地演了下去,他总算有了儿子,只是他没有忘记过他年轻时的诺言,他决不会伤害自己的妻子。
年轻的女秘书拿到了一大笔钱,带着孩子到乡下老家去生活,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他妻子最终知道了这一切,他用尽了一切办法让她原谅了自己,许诺一辈子也不会把私生子领回来。
他的妻子也原谅了他,并且把这件事情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以为她自己无法给他后代才是所有事情的根源,于是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怀孕,却终究没有成功。几年以后,她认命了,她让他把那个私生子带回了家。
又过了几年,她生了病,早早地走了。
听过故事之后,顾然久久沉默,这些陈年往事她通过之前的种种在脑海中拼凑出过一个大概,她只是摸不透老爷子把这桩家族丑事讲述给她的缘由。
"男人都是一样的。"末了,老爷子下了这样一个结论,"很贪心,自以为了解要什么,却总是不断变化,现在想要的是一段感情,有了感情就想要事业,有了事业又想要新的感情。你明白我想要告诉你什么了吗?"
顾然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的。"老爷子顿了顿,又说"他现在很爱你,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可是你能肯定他未来不会为自己现在的这个决定后悔吗?不会因为失去得太多怨恨你吗?"
说完,老人锐利的眼神直视顾然的双眼,等待着顾然的回答。
顾然低垂着头,沉思了片刻,郑重地对老爷子说:"这都是他的选择,而我只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我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后悔,但是我知道我不会,这就足够了。"
"这么说,无论我提出多么诱人的条件,你也不会考虑了?"
顾然沉默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女人,最可爱的地方是相信男人,最可悲的地方也是相信男人。既然如此,我们之间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说罢,他缓缓地抬起手臂摆了摆手示意顾然离开,重又拿起手边的厚厚的书籍,低下头读了起来。
李雷把顾然送回了家,一路上他几番欲言又止,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当然,这一番插曲顾然也不曾告诉张毅,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行业中,甚至计划近期带着顾然一起考察一下东南亚的市场,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法院的传票被快递到了家中。
笑笑姥姥收到传票时气愤得在家里大骂刘威的卑鄙与无耻,只恨自己对于法律知识的欠缺,不过凭借着不多的常识,她毅然地认为刘威没有办法抢走笑笑,心里却是替笑笑难受,最终孩子的父母还是撕破了脸,等孩子长大以后又要如何与父亲相处呢。
张毅知道后,面色如常,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拦住了准备出门的顾然,默默地把她塞上了车,然后一路开车来到了民政局门口,李雷正等在那里。
"拿过来了吗?"他淡淡地问李雷,李雷从包里掏出了褐色的本子,得意地邀功道"我偷出来的。"说完,还对着顾然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张毅转过身看着顾然,又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本子,温柔却又坚定地说:"你和我的户口本都在这里,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更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我只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目光灼灼,手中的两本户口本交叠在了一起,摆在顾然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