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都,宫中御书房。
廷尉严宽呈上奏折,躬身垂首,沉声回禀道:“禀世子,已经查清楚了。使臣一行于朔方郡境内疑似遭遇蛮骑,护卫禁军不战而逃。使者不擅马术,乱军之中坠马被杀。”
“疑似蛮骑?”
赵玄从严宽的话中敏锐察觉异常,目光变得锐利:“廷尉是想说,蛮骑出现在了朔方郡,进了我侯国腹地?”
严宽默然,不能正面作答。
赵玄冷哼:“怎么认定是蛮骑的,疑点呢,有哪些?”
严宽:“对方骑蛮族战马,着蛮族铠甲,用蛮族弯刀,万博等人由此确认是蛮骑。敌军突袭,待我军察觉时,蛮骑已经发动冲锋。万博第一时间下令撤退,可里许之地,敌军居然追之不及。”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骤然一寒。
赵玄面色彻底阴沉,一字一顿:“所以,根本不是蛮骑。是有人假借蛮族身形,蓄意截杀朝廷使臣!”
严宽头颅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赵玄目光死死锁定他,怒意渐盛:“孤在等!”
严宽无奈,揖首道:“臣……无实证!”
“那就查!”
“回世子,万事皆有痕迹,可此案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尽数落在萧关境内。京都之中,无从查起。”
赵玄骤然沉默。
他不可能公然派廷尉亲赴萧关彻查,铁狼关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便把廷尉派去萧关,只会寒尽戍边将士之心。
可截杀使臣,已经触碰到了他和朝廷底线,不得不查。这么大的事,萧关说干就干了,赵珩在萧关,已经有了绝对话语权。
此子,绝不能再留居边关!
良久,赵玄冷声道:“拟旨。”
“禁军统领万博等人,护卫不力,临阵怯战,致使使臣殉职殒命,有损国体,按律当斩。念其往日勤勉,事出有因,免死。剥夺职司,贬为庶民,发配萧关,准其戴罪立功。”
“已故内侍阎涣,殉职殒命。念其功,赠三品内官,敕建衣冠冢,厚葬抚恤。”
“擢内监王全为使,遴选内尉精锐,调禁军百人、盈血境百夫长贴身护卫,重整使团,再赴萧关传旨。”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一次不成,便二次遣使。此次百人禁军、盈血境武夫坐镇,仪仗威严、护卫鼎盛,杜绝一切半路截杀的可能,务必将赵珩召回雍都。
只要人离萧关,他便可从容彻查旧案。
略顿,赵玄又下旨:“传旨朔方郡守郭怀。即刻招募乡勇一万,另调朔方郡守军五千,入驻萧关,补齐边军缺额。征调民夫工匠五千,修缮萧关城墙,巩固城防。命其就地筹措草辎重,一月之内,补齐萧关全部军需损耗。”
这一手,名为补给边关,稳固防务,实则是彻底掺沙、鸠占鹊巢。
萧关本就根基薄弱,赵珩辛苦收拢的军心、民心、兵权、地盘,将被朝廷大军层层渗透、层层分割、层层取代。
人要召回,根基要拔掉。
待到赵珩回京,他留在萧关的所有积淀,尽数化为泡影。
……
朝廷第二波使臣还没动身,赵珩已经率领麾下八百骑深入蛮域。
八百骑全员改换蛮装,披蛮族皮甲、挎蛮族弯刀、乘蛮族战马,无辎重、无后勤、无旗号,仅携数日干粮清水,孤军北上。
行军路线、部族情报、撤离退路、劫掠目标,早已提前筹算周全。
至于补给,因食于敌。
一路北上,旷野千里、荒原无垠,不同于中原阡陌规整、烟火稠密。蛮域地广人稀,长风万里,旷野无边。立于马背之上,自有一股天地辽阔、肆意纵横的豪迈扑面而来。
“公子,前方便是柳树湾!”
行军途中,乔安策马上前,抬手遥指前方。
视野尽头,大片开垦的良田铺展无际,麦茬齐整,正是夏收刚过之时。晒场上碾场吆喝声此起彼伏,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
“乔安,带几个人,探一探情况。楚苍,你和乔安一起去,按计划行事。”
这个部族也被抽调了人丁,出发前赵珩亦是做足了准备,基础情报当然是有的。但实地勘察也省不得,避免出现变数。
“是!”
楚苍应声令命,挑选十名精锐,和乔安带一同行村寨行去。
八百萧关骑军尽数模仿蛮骑装束,掩去面目。
边军常年戍守北疆,风吹日晒,肤色肌理本就与蛮族无异。中原人与蛮族的细微相貌差别,隔着衣甲远观,根本无从分辨。
刚入村寨地界不久,远处数骑疾驰而来,未及近前便纷纷滚鞍下马。
为首一名山羊胡老者,是柳树湾奴屯的管事,一路小跑上前,躬身垂首,姿态极尽卑微,视线不敢越过楚苍胸口分毫。
“下民柳芳,恭迎上使驾临柳树湾!有失远迎,望上使恕罪!”
楚苍高坐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