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老王压低了声音，“主公已经去拜访过了，刚刚回来。

    听府里的人说，康成公是从辽东避难回来的，带了一帮弟子。

    今晚清河崔氏的崔琰要给他设宴接风。”

    袁文放下手里的衣裳，脑子转得飞快。

    郑玄来了。

    他的弟子们也来了，崔琰、国渊、稀滤、张逸、赵商、孙乾等人必然都会来……不对，孙乾此时应该在徐州，已经是刘备的人了。

    这种文会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扬名的机会，自己出身低微，今后想要招揽人才，那么就要有一个好名声才行。

    哪怕今晚扬名的机会渺茫，袁文也不想错过。

    “老王，”袁文说，“有办法混进去吗？”

    老王愣了：“公子，您要混进崔府？这……不合适吧？”

    “你只需要回答我，有没有门路。”

    老王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门路……倒是有，崔府后厨有一个人，属下认识，以前在军中打过交道。”

    “能安排进去吗？”

    “以什么身份？”

    袁文想了想：“送菜的，打杂的，什么都行，只要能进去。”

    “公子，属下担心三位公子……”老王想了想说道。

    “老王，如今我什么都没有，还有啥好担心的？

    一个连父亲都嫌弃的庶子，我那几个兄弟只会言语打击我，他们不会愚蠢到对我动手，不值得，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一个庶子，不会成为他们的威胁……。”

    袁文知道老王担心什么，无外乎怕自己抢了袁谭他们三兄弟风头，到时自己小命不保。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袁文那双平静得不像二十岁年轻人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问问。”

    “快去。”

    老王转身跑了出去。

    邺城崔府，今晚群贤毕至。

    天还没黑，崔府门前已经车水马龙。

    清河崔氏是河北大族（此时的崔氏还远没到隋唐时期五姓七望的地位，这个时代，顶级家族是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颖川荀氏、颖川陈氏等），崔琰本人更是当世名士，以性格刚直著称。

    他设宴请郑玄，邺城但凡有点头脸的官员或者学者，都想来凑个热闹。

    有的以门生名义，有的以故交名义，有的干脆就是仰慕郑玄的学问，厚着脸皮递了帖子。

    老王找的那个熟人姓周，是崔府后厨管事的手下。

    安排袁文以送菜帮工的身份进去，换了一身粗布短打，腰间系条围裙，头上扎块布巾，跟在后厨的人堆里，除了长相俊俏点，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公子，您进去了千万别乱跑。”老王压低声音叮嘱道，“要是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袁文笑了笑，“我好歹也是袁家子弟，赴个文会，也不算丢人吧？”

    老王苦笑：“您这身份，进去倒是可以。

    可您是一身粗布衣服混进去的，不是请进去的。”

    袁文没再说话，跟在一辆送菜的车后面，从后门进了崔府。

    崔府很大。

    穿过两道门廊，绕过一座假山，便到了正厅。

    此时正厅里已经来了上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袁文在后厨卸完菜，趁人不注意，擦干净手，绕过屏风，悄悄混进了正厅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他。

    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气味。

    袁文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他认出了不少熟悉面孔。

    田丰，刚毅严肃，站在人群中像一根铁柱子。

    沮授，身材高瘦，眼神清亮，正与田丰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有心事。

    许攸，圆脸微胖，笑眯眯的，看着一团和气，但那双眼睛转得太快了，让人不太舒服。

    荀谌，颍川荀氏子弟，他还是荀彧的三哥，是袁绍拿下冀州的头号功臣，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世家大族子弟特有的从容。

    郭图，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狐狸，正与辛评说话。

    逢纪，审配，陈琳……

    几乎袁绍麾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文士谋臣，大部分都到了。

    袁文缩在角落，静静观察。

    忽然，厅内安静了几分。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年近七十，须发皆白，穿一身青色布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世事，又不愿意说破。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

    郑康成，郑玄。

    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宗师，他从未做过官，却成了经学大家，是真正的布衣宗师。

    他一进门，满厅的人纷纷起立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