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袁文拱手,认真地说道,“您也不要再叫晚辈文公子了。
晚辈今日得父亲赐字,从今日起,晚辈表字子庸。”
郑玄微微一怔,确认的问了一遍,“赐了什么字?”
“子庸。”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国渊、郗(chi)滤、崔琰三人都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郗滤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文公子……哦不,子庸公子,这字怕是有讲究?”
历史上,郗滤是郑玄的学生里官做得最大的一个,为人精明、圆滑,历史上后来投了曹操,曹魏时期,官至御史大夫。
和国渊那种刚直不阿的性格不同,郗滤更像一把刀,不挑是谁的血,主子让他砍谁他就砍谁。
历史上,曹操杀孔融,背后这一切就是郗滤负责罗织罪名。
“鸿豫,不可妄言。”郑玄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弟子感情复杂,郗滤有才,但太油滑了。
“郑老,鸿豫兄一针见血,没什么不能说的。”袁文没有掩饰,坦然道,“庸者,平庸、平常,父亲的苦心,我明白。”
郑玄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子庸,昨晚的事,你给自己赚了名声,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郑玄说,“你在文会上大出风头,三位公子的脸面都不好看。
今后在河北,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袁文点了点头:“郑老说得是,可晚辈窝囊了二十年,再窝囊下去,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说得好。”崔琰忍不住赞了一句。
郑玄看了崔琰一眼,没有责怪他的插话。
“子庸,”郑玄换了个话题,“你要去雁门做太守,那地方如今不在汉人手里,危险重重。”
“如今天下大乱,哪儿有真正安全的地方?”袁文说。
“是啊。”国渊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如今天下大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到处打仗,到处都是死人,哪里又是安全的呢?”
郑玄叹了口气,半是感慨半是自嘲道:“我们这些读书人,在这乱世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好像没什么用。
既不能上阵杀敌,又不能安邦定国。”
“郑老千万不要这样说。”袁文正色道,“打仗只是一时的事,打完仗,谁来治理天下?谁来让百姓吃饱饭?谁来重建秩序?还是得靠读书人。
仗打完了,人还得活着。
活着就得有人管粮食、管土地、管官司、办学堂。”
国渊看了袁文一眼,目光微动。
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
他跟着郑玄读书多年,学的都是圣人之道、治国之术。
可在这乱世,这些学问似乎毫无用处,大部分诸侯要的是能打仗的人,能帮助自己争霸天下的人,不是会读书的人。
但袁文说,仗打完了,还是得靠读书人。
这说明,他不是只看眼前的人。
他在想打赢之后的事。
这样的人,不多见。
“子庸,”国渊开口了,“你方才说,仗打完了要靠读书人。
那你觉得,雁门现在最缺什么?”
“缺能管民政的人。”袁文看着国渊,微笑着说道,“缺会算账、会管粮、会安民、会办学堂的人。”
“子尼兄、鸿豫兄,二位都有大才。”袁文没有藏着掖着,接着开口说道,“如今天下大乱,男儿正当建功立业、匡扶社稷。
文不才,想邀请二位兄长和我一道北上雁门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国渊看着袁文,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是那种客套的认真,是真正在考虑这件事的认真。
“子庸,”国渊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问道,“雁门异族林立,匈奴、鲜卑、乌桓杂处。
我想问问,你到了那里,打算如何安民?”
这是真问题,不是试探,也可以说是考校他值不值得自己投靠。
众人都看向袁文,等他回答。
郑玄也放下了竹简,微微侧耳。
袁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了。
“雁门虽然名义上隶属于朝廷,但自从南匈奴脱离匈奴本部后,朝廷就将他们安置在了雁门、云中、五原等地。
他们时而复叛,时而归降。”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定。
“对于这些只认刀兵的胡人,第一步,是武力震慑,把他们彻底打服。
没有这一步,后面什么都谈不上。”
郑玄微微点头。
他是读书人,但不是那种不通实务的书呆子。
他知道,对胡人讲仁义,得先让他们听得懂拳头这门语言。
“打服之后,第二步是安顿。”袁文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