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的后背挺得很直,坐在马上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因为提起“庶子”二字而低头,也没有因为自揭伤疤而闪躲。
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然后重新握紧缰绳,打马继续前行。
赵云跟上去,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多了一丝东西。
不是同情,袁文不需要同情。
不是佩服,这个词太轻了。
是欣赏。
那种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欣赏。
赵云活了大半辈子,不,赵云活了二十六年,也见过不少人。
有才华的不少,有骨气的不多。
既有才华又有骨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既有才华又有骨气,还能坦然地面对自己出身的……
袁文是第一个。
二人赶了一天路。
第二晌午时分,前方出现一道山谷。
两侧山势不算陡峭,但杂木丛生,遮住了大半天空。
官道从谷底穿过,是那种最容易出事的险要地形。
袁文和赵云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都来了,绕路也来不及了。
两匹马刚进入山谷,就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兵器的碰撞声、男人的吼叫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走。”袁文一夹马腹。
赵云已经冲出去了。
山谷中段,满地尸体,至少有二三十具,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上。
鲜血渗进泥土里,泥土都变成了暗红色。
三十多个土匪正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那男子二十多岁,浑身是血,多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倒。
一杆长枪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枪尖所指,土匪不敢近身。
他身后护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小男孩,妇人脸色惨白,紧紧搂着孩子,身体在发抖。
外围站着一个独眼龙,捂着被削掉半边的耳朵,冲着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喊道:“老大,这是个狠角色!咱们兄弟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了!”
那大汉满脸横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娘的!”
又朝那持枪男子吼道:“你听好了!今天不仅你要死,老子还要让兄弟们玩你的女人!
还让你在旁边亲眼看着。”
持枪男子喘着粗气,眼神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的长枪横在身前,枪尖还在滴血。
妻子就在身后,孩子就在妻子怀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在杀光你们这些畜生之前,”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死。”
那大汉脸色一沉,挥手道:“放箭!杀了他!”
十几个土匪举起弓弩,箭矢如雨点般射过去。
持枪男子长枪舞动,磕飞了几支箭,但箭太多,他还要护着身后的妻儿,左支右绌,短短几息,肩头和手臂各中一箭。
“夫君!”身后的女人声音发颤,“你快走!带着孩子走!”
“闭嘴!”男子咬紧牙关,将射中肩头的箭杆一把折断,长枪再次挺起。
“你们谁也走不了!”那大汉狞笑一声,“兄弟们,上!拿下这男的,老子要他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在他面前受辱的!”
“啊!!!”
持枪男子发出一声怒吼,长枪如龙,暴起两枪,又将两个土匪挑翻在地。
但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鲜血从身上好几处伤口往外涌,脚步已经开始发软。
终于,一根闷棍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眼前一黑,踉跄倒地。
土匪们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大汉一脚踩在他脸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头看向那个女人,“该你了。”
那妇人脸色惨白,抱着孩子一步步后退。
孩子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尖细刺耳,在山谷里回荡。
那大汉大笑着走过去,伸手去抓那妇人的衣襟。
绝望。
男人绝望着流下了眼泪。
女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大汉的手即将碰到那妇人时,山谷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已经冲到面前。
一杆银枪破空而至,枪尖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了下去,九环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两个土匪还没看清来的是谁,银枪横扫,两人当场毙命。
赵云。
白衣白马,银枪如雪。
他从马上跃下,枪尖所指,土匪纷纷后退。
另一边,袁文策马直扑看守男子的两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