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滤抬起头，看着袁文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信任。

    “公子，”郗滤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拱手，“属下……领命。”

    袁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帛，摊开在桌上。

    “这个机构，我打算叫天网。”他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希望这个机构能做到无孔不入。

    你先从军中挑一些人，头脑灵活的、嘴巴严的、手脚利落的来组织大家学习。

    将来，天网的人尽量从流民里面选，选择那些有家眷的人。”

    “为何选择有家眷的人？”郗滤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家眷的人一旦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可能会连累无数人死亡。”

    郗滤秒懂，没有软肋的人做事就会随心所欲，这样的人不好掌控。

    “公子，这些人主要做什么？”郗滤接着问道。

    “主要刺探情报、传递消息，其余工作将来再说。”袁文继续说道，“我曾经考虑过天网这个机构如何运作，初步想了一套方法。

    从收集情报到传递消息，从隐蔽身份到紧急脱身，我会一样一样教给你。

    我们来进行反复推演、实践、总结，最后形成一套可行的办法。”

    袁文继续说道：“大军到雁门郡还得十来天，路上我们慢慢交流。”

    接下来的十来天，白天赶路，赵云的骑兵速度快，少部分时间赶路，大部分时间骑兵都在山野训练。

    他选了一处缓坡，让骑兵练习俯冲；又选了一片杂木林，练习穿林。

    第一次练习的时候，几个士兵不以为意。

    一个叫刘大的什长，自诩骑术了得，拍着胸脯说：“赵将军，这林子俺闭着眼睛都能穿过去。”

    赵云看了他一眼：“那你试试。”

    刘大策马冲进林子。

    不到十息，就被一根横生的树枝刮了下来。

    马跑了，人摔了个狗啃泥，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赵云没有笑。

    他翻身上马，缓缓进入林子。

    没有冲，没有跑，而是绕开灌木，踩在落叶少的地方。

    马蹄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半炷香后，他从林子另一头出来，马身上没有一道刮痕。

    “骑兵不是跑得快就行。”赵云说道，“骑术最高境界是什么？就和剑客一样，人剑合一，骑术最高境界就是人马合一。

    马是动物，我们要学会了解它，感知它，它和人一样，也会发脾气，只有和马建立了相互信任，战场上他才是你最好的伙伴……”

    这一刻开始，再也没有人在赵云面前吹嘘自己的骑术了。

    袁文这边也没有闲着。

    行军途中，他一边赶路一边给郗滤上课，“有时收买对方的人，比杀了他有用。

    记住，真正最高级情报能力是化敌为友，把对手变成我们的人。”

    “让你安插的眼线，不要让他轻易去打听最高级别的机密。

    他只需要在平时听到一些东西，记下来，传出来。

    记住，情报人员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丢在一群人之中，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自己，要学会融入新的环境之中。”

    “单线联系，每一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下线，出了事也挖不出整条线。”

    郗滤一开始还记在竹简上，后来发现根本记不过来，只能用心记。

    他越听越心惊，这些东西，他从没在任何书上见过。

    不像是读书人的章法，更像是……

    但他说不上来像什么。

    有一天晚上扎营，郗滤忍不住问道：“公子，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的？”

    袁文笑了，他只能胡扯：“看书后自己一边想一边总结的。”

    郗滤没有再问。

    只要路途上休息，一有空，袁文就把什长以上将领集合起来，给他们讲打仗，以故事的形式来讲，比如：长平之战赵军为何会败？他还会让所有人表达自己看法。

    五月下旬，队伍终于看见了雁门郡的界碑。

    界碑立在官道旁，半截埋在土里，碑上的字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雁门二字。

    袁文勒住马，在界碑前停下来。

    九百二十七人跟着停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打着响鼻，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这就是这段时间逐渐凝聚的军队纪律。

    眼前的土地荒凉得让人心里发凉。

    官道两旁的田地大片抛荒，野草长到半人高。

    远处的村庄看不到炊烟，近处散落着几间倾塌的屋舍，土墙倒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顶帐篷，不是汉人的样式，是胡人的。

    袁文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