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两山夹一沟，整体山势不算太陡峭，但山底四周都是垂直巨石环绕，高十来米，并且沟底狭窄，最宽处不过勉强十来匹马并行。

    谷中两侧长满了灌木和枯草，秋日干爽，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可以说这是上天赐予的最佳伏击场。

    贺楼铁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脊。

    “加速！”他挥了一下马刀，“过了这道山谷，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他们跑不掉了！”

    骑兵们催马狂奔，突然，前方传来一片马匹的嘶鸣，前进的道路被堵住了。

    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了两人多高的石墙。

    前面的骑兵急忙勒马，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猛地撞了上来。

    马撞马，人撞人，刀枪掉了一地。

    “不要乱！不要乱！”百夫长们扯着嗓子喊，但峡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贺楼铁感觉到了不对，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枯叶上，太干了。

    这个天气，这些落叶，一把火就能烧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腰。

    晚了。

    “放箭！”

    袁文的声音从山腰上传来，像一道冰冷的判决。

    二十几支火箭从山腰上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它们落在枯叶上，落在灌木丛中，落在匈奴骑兵的队伍里。

    “轰！”的一声，大火瞬间燃起。

    枯叶、干草、灌木，全都变成了燃料。

    火舌从地面窜起来，舔舐着战马的腹部，舔舐着士兵的衣甲。

    匈奴骑兵彻底乱了，战马惊了，人喊马嘶，互相践踏。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山腰上，袁文的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干柴和枯木推了下来。

    那些干柴裹着浸透桐油的麻布，落到地上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蔓延得极快，峡谷里到处都是火。

    为了制造更多烟雾，袁文让人还砍了无数树叶，鲜活的树叶落在火中，瞬间形成大片大片烟雾，整个野狼谷到处都是烟。

    浓烟弥漫，漆黑呛人。

    有人被烟熏倒，有人被火烧着，有人被自己的马踩死。

    惨叫声、求救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地狱里的交响曲。

    贺楼铁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拼命挥着马刀，想找到一个出口，但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

    前面是石墙，后面的退路上，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腰上滚落，轰然挡住了退路。

    “不！”贺楼铁绝望地喊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山腰，他隐约看见了那个朝廷的天使，那个灌他喝酒、偷他令牌、劫他单于家眷的年轻人，正站在山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好像在嘲笑他是一个蠢货。

    贺楼铁攥着马刀的手在发抖，不仅仅是怕死，更多是不甘，三千骑兵……两千八百多骑兵，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山坡上还不断有树木和草叶掉进火海之中，烟雾越来越浓。

    他呼吸不畅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他举起刀，横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瞬间被蒸发。

    两个多时辰后，大火终于熄灭了。

    这两个时辰，袁文和他战友只做了一件事情：不断加柴，让火烧得更旺，让烟更浓。

    此时，峡谷里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有的骑在烧焦的马背上，人和马烧成了一体；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插进了泥土里。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烟熏的恶臭，让人作呕。

    袁文带着人从山腰上下来，踩着焦黑的地面，从尸体中间走过。

    有人吐了，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检查一下，没死的补一刀。”袁文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一丝颤抖，“马还有活的就带走，实在不行的，马肉割下来充军粮。”

    火太大了，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大家才能进入山谷之中。

    一个士兵走到一具尸体前，举起刀，又放下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匈奴兵，看身形不超过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烧得没那么厉害，半张脸还是完好的。

    “公子，这孩子……”

    袁文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张脸。

    他沉默了三息，伸手合上了那双没闭上的眼睛。

    “动手吧，给他一个痛快。”

    士兵咬着牙，一刀下去。

    袁文站起来，环顾四周。

    两千八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峡谷里。

    赵云带着三百骑兵，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

    跑出去大约两百多里，迎面遇上了陈阿四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