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大火已经烧尽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尤其是人肉烤焦的气味,让人闻了就想吐。
赵云带来的三百骑兵加入打扫战场的队伍,速度加快了不少。
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匈奴人的弯刀、弓箭、皮甲,甚至尸体上的铜钱,一枚都没留下。
受伤的战马被集中起来,能救的敷上金创药,救不了的补一刀,马肉割下来充作军粮。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忙活,忽然想起袁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子龙,咱们得学会过日子。”
那时候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雁门穷,底子薄,每一枚铜钱、每一斤马肉,都得用在刀刃上。
“公子,这些尸体怎么办?”赵云走到袁文身边,看了一眼峡谷里那些焦黑的尸体。
袁文沉默了片刻。
“挖个坑,埋了。”他说,“上面立块牌子,写南匈奴万夫长贺楼铁及其麾下两千八百多人之墓。”
赵云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次战后处置尸体的方式。
有的筑成京观,炫耀武功;有的弃之荒野,任野狗啃食;有的割下首级,送上级报捷。
但立碑下葬,他从未见过,仿佛眼前袁文有些陌生,不像那个动不动挥刀子的狠人。
“公子,以前杀了敌人,都是将他们筑成京观……”赵云的话代表着不少武将做法。
“子龙,”袁文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你说,我们和匈奴人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云想了想,没回答。
“自然是为了不打仗。”袁文望着峡谷的方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的,“并州异族林立,匈奴、鲜卑、乌桓、羌人,咱们总不能把他们全都杀光吧?”
赵云没有接话。
“你知道华夏的土地,为什么越来越大吗?”袁文接着问道。
“为何?”
“因为咱们文化包容并蓄,把他们同化了,让他们穿汉服、说汉话、学耕种、读诗书,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唯有如此,才会有真正的太平。”
袁文转过身,看着赵云,“否则,世世代代互为仇敌,今天你打服了他们,明天他们缓过劲来照样打你,没完没了。”
赵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华夏民族源头就在黄河流域,对比那时的人来说,如今大汉超过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异族。
赵云想起袁文在雁门分地时说过的话,让每个人都有地种,有饭吃,有家回,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
“公子说得对。”赵云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袁文看着赵云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筑京观和立碑下葬的区别,但他不在乎,从雁门开始,他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这个规矩就是:跟着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野狼谷的焦土上,一座新坟慢慢堆起来。
木牌上刻着匈奴文字,下面刻着汉文,袁文站在坟前,没有上香,没有祭拜,只是站了几息。
然后转身走了。
官道上,赵狗儿带着三十人护送蔡琰和匈奴家眷,一路向阴馆城方向。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阵灰尘。
蔡琰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山脊和偶尔路过的村庄,心情比匈奴掳她来时轻松了许多,但她心中担心,她不知道袁文那个登徒子怎么样了?
“将军……”她朝骑马走在车旁的赵狗儿喊了一声。
赵狗儿勒了一下缰绳,放慢马速,靠到车窗旁:“蔡大小姐有事吗?”
“你们公子……不会有事吧?”
“蔡大小姐放心。”赵狗儿咧嘴笑了,“我们公子可不是文弱书生。
您是没见着,他在邺城军营第一天,一脚就把我踹翻了。”
蔡琰睁大眼睛:“他打你了?”
赵狗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不是不服嘛,公子刚到军营,八百兵痞没一个拿他当回事,公子二话不说,一脚踹我腿弯上,我整个人就趴地上了。
后来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强奸民女的王二狗一刀砍了。”
“砍了?”蔡琰的眉头皱了一下。
“杀得好。”赵狗儿一脸理所当然,“那王二狗糟蹋了人家姑娘还把人家杀了,大公子袁谭只判了把他发配到公子手下。
公子来了直接将他正法,我们那八百人从此没人敢在他面前诈刺。”
蔡琰沉默了。
赵狗儿骑在马上,一路上讲述:从邺城讲到雁门,从杀王二狗讲到文会斗诗,从分地讲到打张燕,他讲得粗糙,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蔡琰听得入神,她一会儿攥紧手帕,一会儿眉头舒展,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丫鬟小桃坐在一旁,偷偷看着自家小姐的表情,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你怎么一直打听袁公子的事?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