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三千人,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张燕慢慢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狠人,本将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他顿了顿,“白骑。”
“在。”
“你不是说他想见我吗?行,有机会本将也见见这个小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美稷,单于庭。
呼厨泉逃回美稷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他带出去两万骑兵,回来不到一千,更让他崩溃的是,留守的人告诉他,贺楼铁带三千人追了出去,只回来不到一百伤兵,其余的全死在了野狼谷,他自己的妻儿不见了,去卑的妻儿也不见了,连那个汉人女子都跑了。
“混账!”呼厨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奶茶洒了一地。
去卑站在一旁,脸色比死了三天的人还难看,“单于,怎么办?”
“本单于怎么知道怎么办?”
大帐里沉默了很久。
刘豹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单于,那个袁文派人来了。”
呼厨泉猛地抬起头:“来干什么?”
“送信。”刘豹把一块绢帛递过来,“说是要谈判。”
呼厨泉接过绢帛,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几变。
“他要什么?”去卑凑过来问。
呼厨泉没有说话,把绢帛递给去卑,去卑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两万汉人奴隶?一万匹战马?还有……咱们儿郎们的家眷?”去卑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在抢。”刘豹冷冷地说,“但咱们没得选。”
呼厨泉坐在那里,看着帐篷外面灰蒙蒙的天,一言不发。
他是单于,是草原上的王,两万骑兵出征,不到一千回来,妻儿在人家手里。
他发现自己好像惹错了人。
那个人不光是会打仗,他还会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笑着跟他做买卖。
“去,告诉他们。”呼厨泉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单于……谈。”
阴馆城,太守府后院。
蔡琰被安排在一间安静的厢房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前放了一张书案,案上摆着一盏油灯和几卷竹简。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鬟小桃从外面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那个袁公子让人送来的,还说了,今晚他设宴,请小姐和卫家的人一起去。”
蔡琰转过身,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
“小姐,你说那个袁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小桃笑嘻嘻地说。
“你这丫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蔡琰瞪了她一眼,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小桃吐了吐舌头,端着托盘出去了。
蔡琰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放下碗,嘴角微微上扬。
登徒子。
她轻轻骂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傍晚,太守府后院飘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香气。
袁文亲自下厨,他实在是怀念炒菜的味道。
这个时代的烹饪手法太单一,煮、烤、蒸,连个炒锅都没有。
在离开阴馆之前,他就让铁匠照他画的图纸打了一口铁锅,铁匠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但还是照着做了,锅壁薄,锅底圆,架在灶上,正合适。
厨房里热火朝天,几个帮忙的妇人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被油烟呛得直咳嗽,但谁都不肯出去,那股香味太诱人了。
蔡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觉得很奇怪,昨天这个人还带着四十个人在野狼谷烧死了近三千匈奴骑兵,像一个杀神,此刻他却围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动作娴熟得像干了一辈子庖厨。
红烧肉出锅了。
袁文把红烧肉倒进陶碗里,酱红色的肉块油亮亮的,肉皮晶莹剔透,香气猛地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蔡琰的肚子“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袁文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大小姐怎么来了?”
“你……你这个太守都能当庖厨,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蔡琰强撑着面子,目光却一直往那碗红烧肉上飘。
袁文笑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
蔡琰的脸更红了,她想说自己来,但手不争气,嘴巴也不争气,自动张开了。
袁文把肉喂进她嘴里,说了一句:“有点烫,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