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城,黑山军大营。
张燕这段时间过得很轻松。
自从去年底跟袁文达成协议,这半年多来,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曲辕犁和水车发到了每个村子,百姓再也不用三个人两头牛费劲地耕地,也不用一桶一桶地从河里提水浇田。
今年秋收,注定每家都能多收两三石粮食。
两三石虽然不多,但省点够一家老小吃上一两个月。
“主公,匈奴彻底覆灭了。”孙轻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
张燕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这么快?”
“嗯,鲜卑、乌桓、羌人四万大军进攻呼厨泉,最后逃回去的不到一万人。”孙轻咽了口唾沫,“袁文出手,一夜之间就把步度根的联军打垮了。”
张白骑靠在椅背上,感慨道:“别的不说,袁绍这个儿子是真的厉害,上次一把火烧了匈奴几千骑兵,这次又把鲜卑联军打垮了,这才多久?”
张燕放下茶杯,看着堂上几个人,忽然问道:“你们觉得,袁文这个人怎么样?”
于毒第一个开口说道:“主公,这个人真的为咱们穷人说话!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
王当也跟着说:“就是,以前朝廷各种赋税算下来,我家要交超过七成,父母都饿死了。
如今袁文的摊丁入亩搞下来,算下来每家三成左右。
还是固定的税,多产的粮食都是自己的。”
袁文的办法很简单,土地按肥瘦分两类:一类田,固定亩产按一百五十斤算;二类田,按一百斤算。(1汉斤≈0.5现代斤)
一类田若是私田,每亩交四十五斤;公田交五十二斤半。
哪怕你种出二百斤,也只交这么多。
百姓的种粮积极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张燕点了点头,“袁文和袁绍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一样,袁绍他们对咱们是施舍,袁文上次亲口跟我说:是老百姓种地、织布、当兵,才养活了朝廷。
没有老百姓,哪来的朝廷?”
堂上安静了一瞬。
“如果兄弟们没意见,”张燕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打算正式归顺袁文。”
“好!”
“支持!”
“赞同!”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举起手,没有一个人犹豫。
张燕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上了山。
他没有称王称帝的野心,只想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那我去阴馆城一趟,亲自见袁文。”
易京城下,袁绍的大营连绵数里。
两个月的时间,袁绍把涿郡的其他城池全部拔掉了,只剩下易京一座孤城。
公孙瓒的人头,就在眼前了。
袁绍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城池,脸上带着笑。
几年前,公孙瓒的势力还在他之上,在河北横着走。
如今,公孙瓒被困在易京里。
“主公,该用饭了。”许攸骑马靠过来。
袁绍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们站得远远的,没有人靠近。
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你们先退下。”
许攸识趣地带着侍卫们走远了。
袁一从阴影中走出来,跪在地上,将一块绢帛双手递上,“主人,雁门送来的情报。”
袁绍接过绢帛,展开看了几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摊丁入亩?按土地多少交税,不分人头?”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攥着绢帛,指节发白,“这个逆子,想干什么?”
袁一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袁绍瞪了他一眼,“说!”
袁一抬起头,斟酌着说:“主人一直担心世家大族的势力太过庞大,奴以为,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袁绍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出身世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地方豪族是什么货色,垄断土地、垄断舆论、垄断官场、垄断教育。
四世三公的袁家,本身就是最大的豪族。
但正因为他出身世家,才更清楚,没有豪族的支持,他的基业就垮了,这是一个死结。
“你继续说。”
“主人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日后若是舆论汹汹,那些世家大族要骂要打,也是打骂文公子,跟主人有何关系?”
袁绍沉默了。
他骂袁文胡闹,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刀,砍在了世家大族的大动脉上。
按人头收税,穷人家人口多、土地少,税重;按土地收税,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
那些拥有几千顷良田的世家大族,交的税比以前多了几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