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被带进袁文大营的时候，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帐帘掀开的瞬间，帐内的说话声停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超身上。

    袁文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马超看了一眼那凳子，一脚踢翻。

    “令尊我们已经安葬了。”袁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如果你想去祭拜，我让人带你去。”

    “姓袁的，你不要假惺惺的！”马超的眼睛通红，死死瞪着袁文，“是你害死了我父亲的！”

    袁文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看着马超，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马孟起，我带兵打李傕、郭汜，是因为他们是乱臣贼子。

    你们来攻打长安，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评说？

    只会骂你们和李傕郭汜沆瀣一气。

    你们盘踞眉县到西凉这么久，为何不出兵？是因为你们是一群怂包吗？”

    马超眼眶红了，他恨不得杀了袁文，当他看到袁文身旁的赵云、徐晃等人时，他沉默了。

    袁文顿了顿：“令尊死于韩遂之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只允许你们打我？我不能还手？

    马孟起，你也是沙场悍将，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

    马超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袁文说的是事实，可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他没办法冷静。

    “不是你们耍手段，我父亲就不会和韩遂互相猜忌，也不会……”

    “幼稚。”袁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你娘是怎么死的？”

    马超哑口无言。

    他娘是被韩遂害死的。

    和杀母仇人联手攻打袁文，如今反过来责怪袁文，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我……我……”

    贾诩从旁边站起身来，语气不急不慢：“马将军，你想过没有？

    令尊真的是那种冲动之人吗？

    还是他早就想找一个机会，亲手杀了韩遂，替你母亲报仇？

    只不过，是我们帮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马超说不出话了，是啊！父亲多次说过，眼下我们和韩遂拼了，恐怕马家上下都会死无全尸。

    这一次刚好韩遂众叛亲离，此时除掉他，这是绝佳时机。

    贾诩继续说道：“令尊死于韩遂之手，韩遂也死于令尊之手。

    二人恩怨，也算有了了结。

    我主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下令厚葬了令尊。

    墓碑上刻的是：大汉镇西将军马腾公之墓。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帐帘再次掀开，庞德被人带了进来。

    他甲胄上全是刀痕，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但步伐依然沉稳。

    他走到马超面前，声音沙哑的说道：“少主，他们说的是真的。

    末将最后时刻见到了主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末将，不要怪罪袁将军。

    战场算计厮杀，生死各安天命。

    他替夫人杀了韩遂，值了！”

    马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咬着牙，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帐内没有人说话，只有他的哭声和帐外风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哭完了。

    袁文递过来一块手绢。

    马超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满是恨意了。

    “袁公子……此前是我冲动了。”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诚恳了许多。

    袁文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回，马超没有再踢凳子。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袁文问道。

    “回西凉。”马超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甘，也带着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

    “羌人口中的天威将军，就这么消沉了？”袁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跟着我们，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另外一种活法。

    你母亲是羌人，你父亲是汉人，两族之间连年大战，你也不想双方持续这样下去吧？

    我们一道来找出一条和平共处的道路出来。”

    马超抬起头，看着袁文。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但还在犹豫：“我……”

    “你和令明不用急着回答我。”袁文打断了他，“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先看，看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看看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感觉袁文值得投靠，再决定不迟。”

    “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袁文伸出右手。

    马超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