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坐在前厅,茶已经换了两盏,袁文还是没有露面。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文采斐然,名满天下。
袁谭、袁熙、袁尚三个嫡子见了他都要叫声先生。
荀谌凭什么排在他前头?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又放下。
门口的士兵面无表情,像两尊泥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送走荀谌,袁文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在想陈琳这个人。
陈琳的文采无人能否认,但翻开史书细看,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典型的“投降跑路派”。
他最早是何进的心腹谋士,何进一死,他第一时间就投靠了袁绍。
历史上,袁绍败了,曹操打来,他毫不犹豫地就投靠了曹操。
投靠谁,就为谁写赋,夸谁英明神武。
“孔璋,请坐。”
袁文走进前厅,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陈琳坐了下来,腰背挺直,面色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文公子,主公让老夫前来,是想问问公子,出兵之前不报,出兵之后也不报,公子意欲何为?”
“先不说这个。”袁文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孔璋,我有一件好东西给你看,看了保证你喜欢。”
他朝韩龙点了点头。
韩龙转身出去,不多时抱着几捆竹简进来,放在陈琳面前的桌上。
陈琳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看了几行。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拿起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越看越快,额头上开始冒汗,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这……这……”他的声音发涩,嘴唇在哆嗦。
袁文朝韩龙使了个眼色。
韩龙走了出去,议事厅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陈琳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孔璋,这些东西,若是落在你在邺城的对手手里,你猜陈家下场会如何?”袁文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琳怕了。
竹简上详细记录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陈琳两个儿子的事,他们担任县令,短短时间家产就超过了十万贯。
官场上谁不贪?大家都一样,袁绍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陈琳并不怕,只要忠心袁绍就行,贪污点钱从来都不是事。
但接下来这一件,才是真正的要命,陈琳的兄弟陈泽,多年前曾暗中投靠过刚举兵的张燕。
后来是陈琳暗中花钱,把人赎回来的。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陈泽当时化名“吴泽”,连张燕手下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琳以为,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兄弟,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
河北有两个人被袁绍视为死敌:一个是公孙瓒,一个是张燕。
投靠公孙瓒,袁绍或许还能给一条活路,毕竟大家都是大族出身;投靠张燕的,袁绍绝不会放过。
“你……你如何得知?”陈琳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袁文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后堂的门帘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张燕。
陈琳看见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像见了鬼,“张……张燕!你投靠了他?!”
“你们这些蠢货。”张燕站在那里,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公子如此大才,被你们弃若敝履。
幸亏你们不要,不然哪轮得到我张燕投靠?”
陈琳瘫坐在椅子上,竹简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袁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文公子,老夫认栽了……你瞒得大家好苦。
连主公至今都不知道黑山军已经投靠了你。”
“孔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吧?”袁文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陈琳不蠢,当然知道袁文想要什么。
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可荀友若那边……”
“那不是你考虑的问题。”袁文打断他,“回到邺城,你只需要告诉我父亲,长安拿下来了,可是长安民生凋敝,百姓食不果腹,需要大量粮食救助百姓,到时他必然会选择暂时舍弃。
你告诉他,凉州表面上拿下,实则因为成公英、阎行、马超等人趁着不备逃走,随后举兵反叛了,西凉局势依然动荡不安。”
“主公会信吗?”
“公孙瓒覆灭在即,黑山军如果此时在冀州北部蠢蠢欲动,大将军还有心思觊觎凉州和长安吗?”
陈琳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袁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陈琳知道,那潭死水底下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暗流。
“好,老夫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