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站在城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田丰，声音涩得像砂纸。

    “元皓，你的选择是对的，半天时间，他用我们原来不肯给的土地，收了军心；他用最简单的税收，收了民心。”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袁绍和袁谭三兄弟的方向，“主公他们，再也赢不了他。”

    田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公与，我第一次和他谈时，我就知道，他心里装的不仅仅是权力，更多的还有庶民百姓。”

    沮授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想起了四年前他离开邺城时那坚挺的背影。

    城墙上，刘氏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台下那些欢呼的百姓，那些跪拜的将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恐惧。

    “老爷……”她的声音像蚊子叫，袁绍没有理她。

    袁绍的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这个逆子……他这样做，也不怕得罪河北世家大族？进而得罪天下所有世家大族？”

    袁谭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世家大族、旧日权贵们联手扳倒袁文的那一天。

    他们没有注意到，袁文的目光正从台下收回，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发冷的不在意。

    袁文收回目光，看向台下那些哭成一片的百姓。

    “百姓们、将士们，大家起来吧！”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好好过下去，共同来守护来之不易的新政。”

    “好！”

    “好！”

    “好！”

    百姓们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人抹着眼睛，有人咧嘴笑着，有人攥着拳头，像攥住了后半辈子的盼头。

    袁文没有下台，举起扩音器，声音再次传遍全场，“这几年，在雁门、上郡、西河郡、长安等地，我们推行了一种选里长的制度，效果很好。”

    台下安静了，百姓们竖起耳朵听着。

    “这种制度很简单：让每个里超过十五岁的男女共同推选里长。

    谁对百姓好，谁为大家办事，大家就投票谁来当这个里长。

    同时再选三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负责监督里长。

    干得好，继续干；干得不好，滚蛋。

    干坏事，就把他的事情刻在石碑上，让子孙都记住他对百姓作的恶。

    干好事，也刻在石碑上，让后人学习他。”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眼睛发亮。

    袁文继续说道：“这套制度实施下来，效果不错。

    百姓受欺负的少了，饿死冻死的少了，孤儿寡母也没人敢欺负了。”

    “好！”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是一片叫好声。

    “因此，第三条政令是：从今天开始，河北上下各地，都要陆续推行里长选举！

    谁来当里长，你们自己说了算，我袁文说了不算。”

    百姓们载歌载舞，有人拍手，有人拥抱，有人跳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选一个里长，这是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袁文把他们当人，而不是蝼蚁。

    世家大族们站在人群后面，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他们把地方官场垄断当成家族的护身符，袁文这样做，是在砸他们的防护网。

    摊丁入亩让他们多交十倍钱粮，里长民选让他们丢掉地方控制权。

    两刀都砍在了他们命门上。

    城墙上，袁绍看着台下欢腾的百姓，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逆子……一群泥腿子值得你这样付出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如果你只是为了权力，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老夫还敬你是一条好汉。

    谁知你居然为了一群泥腿子，去和世家大族对抗，你这是在找死。”

    “老爷，这不是好事吗？”刘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接了一句。

    袁尚趁机凑上来，压低声音，“父亲，这不正好吗？等他得罪光了世家大族，还得靠您出来收拾残局。”

    袁熙和袁谭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世家大族联手逼宫、袁文众叛亲离的那一天。

    田丰和沮授站在城下，看着百姓欢呼的场面，眉头微皱。

    他们家族不算大，也不小，他们自然知道这些大族对百姓的伤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有些担心，因为他们太清楚地方大族的根本利益所在。

    摊丁入亩、里长民选，两刀都砍在了世家大族的命门上。

    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也知道，袁文不是一个冲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