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袁绍的府邸。
这半年来,袁绍的日子过得清闲。
不用批文书,不用见宾客,不用整军备战,每天练剑、看报、喝茶。
他心里恨袁文,但不得不承认,这半年是他几十年来最轻松的时光。
只是失去了手中权力,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看到一群护卫对他都没有敬畏之心,让他时常想起袁文那个逆子,他心里就恨得牙根痒痒。
“舅父!”高干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他早就想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绍。
袁绍抬起头,看见高干,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哼!高元才,你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连孤的话都不听了,去听那个庶子的?
你若当初在并州拦住他,不让他南下,孤会有今日之祸吗?
你对得起孤对你的信任吗?”
刚见面,袁绍对着高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高干没有反驳,等袁绍骂完了,才开口说道,“舅父,我拦不住。
他当时手里有十五万人马,单兵战能力和装备远超我手里的军队。
拦截,除了造成将士大量伤亡,没有任何价值。”
“你若拦不住,好歹给孤来个信……”袁绍的声音带着不甘,“只要你传个消息前来,孤怎么会被这个逆子偷了河北?”
“就是,表哥,你是不是早就投靠他了?”袁尚一脸愤愤不平。
高干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转向袁绍。
“舅父,我高家也是地方大户,子庸的手段有多狠,您老比我清楚。
如果我敢对他阳奉阴违,他绝不会因为我们那点血脉就网开一面。
为了高家,我实在没有其他选择,我只能这样做。”
袁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表哥,要不咱们现在起兵?”
高干站起来,退了一步,盯着袁谭、袁熙和袁尚三兄弟,目光毫不留情,冷哼一声:“恕我直言,你们三个不是他对手。”
三人怒目圆瞪,“你……”
袁绍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三个儿子的争吵。
他看向高干,“你今天来,就是跟孤说这些的?”
“舅父,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说。”
“子庸文武全才,他不弱于任何人。
这些时日,河北上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前几天我去渤海,乡里不少百姓主动给他立了生祠。
他们告诉我,是大将军袁文,让他们有机会活得像一个人。”
袁绍没有说话。
“他不对付你们,不仅仅是因为血脉亲情。”高干看着袁绍的眼睛,“他也许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比您任何一个儿子更出色。
可是……他的性格…绝不会容忍有人第二次把刀砍向他。”
堂上安静了片刻。
“舅父,我不想看到你们父子骨肉相残。”高干的声音放低了,继续说道:“郑玄如此有风骨的人都愿意出山帮他,田丰、沮授对他尊敬有加,吕布、马超那样高傲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舅父,他也姓袁,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袁绍盯着他,“这是那个逆子让你来说的?”
“舅父还是不了解他。”高干摇了摇头,“他要说,自己就来了,绝不会假手于我。
如今河北军政分离,他让我担任并州刺史,治理整个并州九郡。”
高干顿了顿,“说实话,交出军队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袁绍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孤不会原谅他。”
高干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听不听不是他能决定的。
“舅父,保重。”
工部的工坊。
马均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铁器和工具,手里还在敲敲打打。
他虽然如今是工部侍郎,但依然像个工匠,整天泡在作坊里,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袁文让顾雍担任工部尚书,就是为了给马均解决琐事,让马均只负责搞技术就行。
“主公,你们怎么来了?”马均抬起头,手上没有停。
“马蹄铁、双边马镫,准备得如何了?”袁文走进来,赵云跟在后面。
“那玩意儿没技术难度,早做好了。”马均放下手里的锤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铁屑,“不是您一直说暂时不要泄露,这玩意儿几年前就可以装备了。”
他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两只铁制的马镫,几块弧形的铁片。
赵云满脸问号,“这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袁文笑了笑,带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马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