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辽东襄平。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辽东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早,还没到十一月,雪就已经下了好几场,城墙上、屋檐上、街道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行人裹着厚衣,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像烟一样。
公孙度站在书房的窗前,他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沉默了很久。
当年在同乡徐荣的推荐下,他担任了辽东太守。
那时的辽东,鲜卑、高句丽、扶余各股势力交错。
十几年过去,他打鲜卑,抗高句丽,一步一步把辽东的势力延伸到了朝鲜半岛。
汉武帝当年设置的玄菟郡、乐浪郡、带方郡,玄菟郡已纳入他的治下,他在乐浪郡和带方郡也有了一定政治影响力。
不仅如此,他还跨海控制着青州北部东莱郡的部分县。
如今的公孙度,自称辽东侯、平州牧,手里有八万兵马,海陆并进,不可小觑。
年过五十的公孙度已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书房里火炕烧得很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公孙康、公孙恭、柳毅、阳仪四人分坐两侧。
公孙康年近三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骄横。
公孙恭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神轻佻。
柳毅是公孙度手下头号大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阳仪是公孙度的军师,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辽东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
公孙度从窗前走回来,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四人。
“诸位,袁文这个庶子,最近是咄咄逼人。
辽西乌桓和辽东乌桓先后被他灭了,更可气的是,他灭乌桓,居然不提前和孤商议一下。
这是不把孤放在眼里。”他顿了顿,“都说说看,接下来怎么办?”
公孙康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
“父亲不用担心,袁文就算亲率主力前来,咱们也不惧。
辽东天高路远,他来了,咱们依靠辽东山势地形就能将他阻挡?”
柳毅摇了摇头,接过话,说道:“大公子,如今袁文手里兵马三十万,还是裁撤整编以后的数量。
这些军队大部分换装完成,甲胄、刀枪、弓弩都是最新的。
他手下骑兵就有五万,情报显示,他还有陌刀队、陷阵营、重骑兵等精锐军队。
咱们想和他硬碰硬,并不容易。”
“柳将军怕了?”公孙恭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个庶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柳毅的脸色沉了一下,“二公子,打仗不是儿戏。
末将在辽东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敌人不少,但像袁文这样五年之内从一个庶子变成河北之主的,从未听过。
这样的人,不能轻敌。”
公孙恭还想再说,阳仪开口了。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辽东能有今天,阳仪堪称第一功臣。
“主公,二位公子,柳将军,硬拼不是上策。”阳仪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军号称十万,实际兵力不到八万。
辽东还要防范高句丽、鲜卑宇文部、段部、慕容部,以及扶余国。
四面环敌,真正能调动的兵马,最多五万。
袁文此人,虽然不忠不孝,但他的军事能力不容小觑。
从雁门郡开始,五年内就拿下了河北,不是只靠运气。”
公孙度眉头紧蹙。
“军师,说说你的想法。”
阳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东的位置上。
“主公请看,袁文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占据中原的曹操。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代表朝廷正统。
如果主公投靠朝廷,暗中和曹操结盟,袁文对辽东动手曹操就能出手在他后背插上一刀。”
公孙度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同时,派出使者联系鲜卑、扶余、高句丽。
告诉他们,袁文说过,迟早要灭了他们。
匈奴人、并州鲜卑和乌桓人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为了自保,必然愿意与主公结盟。
这样一来,袁文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四面合围的局面。”阳仪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就算他亲率主力来进攻,咱们依靠辽东山势地理,也能和他周旋下去。”
公孙度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桌案。
“好!此策稳妥!派出使者,前往各方势力,结盟对抗袁文!”
“喏!”
邺城,大将军府。
雪比昨天小了些,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
袁文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辽东送来的情报,看了一遍,还给